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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 以为是初见 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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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安静地拎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玄关。
父亲马上就要动身去山区支教三年,无处安置的她,被暂时托付给父亲旧友徐叔照料。
徐叔把两人放在小区楼下就忙生意去了。
偌大的住宅安静得过分,和望安苑破旧嘈杂的楼道截然不同。
杭州市滨江区的大平层,落地窗玻璃泛着淡淡的冷光,向北越过钱塘江就可以看见西湖的群山。
这奢华程度饶是许听澜不怎么在乎物质生活的人,都有些震惊。
明明同在滨江区,去往同一所重高,一南一北,抬眼撞见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处处格格不入。
徐叔待人温和周到,可这个家的另一位主人——徐瑞昭,自见到她起就没给过她几分好脸色。
进了门之后徐瑞昭完全不理她,冷着个脸,书包单挎在肩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那个我想问一下—”许听澜的声音很小,鼓起勇气想问一句哪个是她的房间。
正好徐瑞昭淡淡扫过来一眼,眉峰微敛,眼神里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
她不敢出声了,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下去。
房门重重一关。
没有直白的恶语,可那股莫名其妙的疏离感让人很难受。
许听澜只好坐在沙发上发呆。
落地窗框里一片湖山暮色,心底悄悄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安静的、无力的落差感填满了她。
这些年爸爸放着体面的警察工作不干,执着于去山区支教,明明家底不差,可就是不愿搬离老城区,现在还要把高三她托付给根本不熟的人照顾。
事情像碎纸屑一样又多又乱,许听澜感觉自己的心一直悬着没放下来过。
结果脑子昏昏沉沉,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梦里的画面扭曲交织,像走马灯一样一帧一帧串联。
反复纠缠她的,挥之不去的,零碎的,模糊的,翻涌的,刺耳的巨响,遍地刺目的红,浸透的黑暗。
恐惧攥紧她的四肢,可无论如何挣扎,就是出不去。
她猛地惊醒,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天色已暗。
沙发对面,徐瑞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夕阳的光影落在他侧脸,一半暖,一半浸在浅淡的阴影里。
徐瑞昭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向她,神色淡漠,没有情绪。
许听澜以为自己眼花了,客厅只开了昏黄的灯带,她慢吞吞地揉着眼睛。
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直到许听澜懵懵地抬头和他对视上。
徐瑞昭目光没落在实处,虚幻的,像回忆往事般。
若不是脸上的沉郁,许听澜还以为他在发呆。
他发质很好,头发顺顺地垂在额头上。
发丝晕出点点的暖光,修饰出英气的轮廓和柔和舒服的五官。
双眼皮浅浅的褶 ,淡棕色的瞳孔,琥珀一样。
挺立的鼻子,侧面圆润的弧度,添了几分舒展,整体的气质就是舒服,让人挪不开眼。
标准江浙沪少爷的长相,精致贵气。
他似乎被看得不知所措,眯了眯眼睛,一丝警告意味:“看够了没,看出什么了没有?”
许听澜赶快心虚地摇了摇头,这个坏脾气,真是白长了这么好看的脸 。
后知后觉想起来,这句话应该是她问吧,这人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爸叫我带你出去吃饭,你跟着我就行。”
他也不管许听澜同不同意,直接换鞋子出门了。
天色暗暗的,路灯聚出光束,夏夜的气息,知了的蝉鸣,微微的晚风,是很好适合散步的天气。
许听澜逆着车流跟着他,看他的背影,好高好清瘦,针织毛衣和居家裤,衬得很有少年感。
人就是会欣赏好看的皮囊,可谁知道底下的灵魂是不是支离破碎了呢。
他一看就是藏了很多事的人,许听澜的眼光一向很准,从小跟着爸爸两个人讨生活,受过非议,被人轻视,都熬过来了,可许民总说她是悲观的天真,实际上还是单纯,容易受欺负。
今天一看确实是容易受欺负。
“罪魁祸首”把许听澜带到一个路边摊,他倒是没有徐叔的客套,很接地气的点了两碗炒米线,又抽了几张餐巾纸擦擦支起来的小桌子。
“老板我不要葱,米线放一半就好。”
“好勒小姑娘,你是不是瑞瑞的同学啊?”老板看着很面善,可是语出惊人。
瑞瑞 ?
面前的人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地解释道:“张叔,这是我爸爸朋友的女儿,来我们家暂住的。”
许听澜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真是风水轮流转。
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看着像摊主的女儿。戴着口罩,头上一顶猫咪小帽子。
“哥哥,你怎么来啦!我昨天化疗结束了今天正好来陪爸爸。看你送给我的帽子可不可爱?”
小姑娘抬起头骄傲地展示。
许听澜可喜欢小孩了,想着估计是徐家亲戚的小孩,正好今天临走兜里抓了一把水果糖,她掏出一颗,摸摸看还没化
徐瑞昭笑着叫了一声元元。
他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这双杏眼笑起来真好看,像盛着一汪清冽泉水。
“真可爱,宝贝能不能吃糖啊。”
许听澜一边给,一边看徐瑞昭脸色,看样子是应该没事。
许听澜才明白他怎么绕了这么远的路来吃路边摊呢。
“元元,哥哥那边有客人,快点过来哦。”摊主笑着朝这边招招手,小姑娘跟他们拜拜就跑走了。
许听澜心里明白个大概,两个人也默契地没说话。
没想到徐瑞昭人还挺好的,莫非是外冷内热?同样是小姑娘,怎么对她差距这么大?
她看见他压在盘子底下的现金了。应该不是亲戚,不过小女孩也挺可怜的,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的。
一路前行,意料之中的始终沉默,徐瑞昭也没再露出异样,只偶尔转过来看看人有没有跟上。
许听澜从小走路就慢,他也不会刻意等候,两人就保持一段不远不近距离。
很似曾相识的场景,夜色安静下来,空气也不闷热了,风拂过耳畔。
许听澜默默地祈祷,接下来能度过一个平安无事的高三。
————
第二天在饭桌上,她垂着眼,埋头努力吃饭,刻意收敛自己,尽量降低存在感。
“听澜,马上快开学了,叔叔忘记问了,现在高中成绩怎么样?”
许听澜正费劲啃着一块红烧排骨,闻言卡在原地,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含糊地呜呜应着,就说自己成绩一般,理科很薄弱。
其实她成绩不差,文科班也是数一数二的 ,就是听说徐瑞昭是天之骄子,便把自己姿态放低点。
徐叔马上提议,让她每天晚自修结束跟着徐瑞昭去老师家补课。
人要是能把说出的话收回来,世界能少一半麻烦,她这是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坑。
一股别扭感漫上心头,许听澜不习惯接受旁人的好意,况且补课的花费并不低,她在心底飞速思索推脱的措辞。
“那就这么定了,每天晚上跟着瑞昭一起。”
“嗯,那就谢谢叔叔的好意了。”
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好歹。许听澜只能应下。她隐约察觉到,徐叔看向她的眼神藏着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目光更像一种审视,隔着一层毛玻璃,一寸寸量她,她索性装傻。
有些事,不知晓反而是最好的,深究只会徒增烦忧。人家不提起,她便不去追问。
就像她早已留意到,徐瑞昭从没在她面前叫过阿姨一声妈妈。
说到底,那是别人家的私事,她没有资格过问,也不该插手。
午饭结束,许听澜主动找上徐瑞昭,借口方便联络,想要他的微信。
真实算盘是打听补课的费用。
她这辈子最不情愿的事,就是欠人情。
“我不用微信的。”
许听澜心底一阵气闷。这样拙劣的借口,还不如直接说没有手机来得干脆。
他似乎很享受看她受挫的模样:“你有事直说。”
四下没有别人,许听澜便不再绕弯,开门见山。
“补课,叔叔要出多少钱?我不想欠你们的。”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许听澜心底立马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好像说错话了。
徐瑞昭没有立刻作答,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淡得捉摸不透。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近乎嘲弄的平静。
“你还不清的,许听澜。”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带着恨意挤出来的。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许听澜一时怔在原地,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臂,指尖用力。
“怎么会还不清?”她直直望向他,有点被气到了。
凭什么要这种态度对待她?为什么用这种话来噎她?
几千就几千,几万就几万,怎么可能还不清?
她眼睛生的圆,一双眼瞪着,没什么威慑力,一脸倔强,像只炸毛的猫。
徐瑞昭垂眸看向她,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尖锐的痛感传来,许听澜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胳膊被拧出一个别扭的角度,整个人被抵在墙壁上。
徐瑞昭俯身靠近,淡淡的肥皂清香漫进鼻尖。
周遭陷入诡异的静默 。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有那么一瞬,恍惚失神。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许听澜偏过头拼命挣扎。她身高一米六七,却只到他的肩膀,整个人被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中,完全落在下风。
力气上不敌,她便扬起气势,狠狠瞪着他的脸:“放开我!你就是个坏蛋,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
“然后呢。”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许听澜浑身的力忽然泄了,索性闭上眼不看,打算冷暴力他。
“我不喜欢你,你也别来招惹我,嗯?”他微微挑眉。
“你为什么讨厌我?”
她本就不太在意旁人的评价,可这份没来由的厌恶,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因为我是坏蛋。”
他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像是察觉到自己下手过重,缓缓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许听澜狠狠翻了个白眼,揉着被捏疼的手腕。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反倒像是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徐叔的声音自房间里传出来。许听澜立刻推开徐瑞昭,装作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尴尬的对站着。
徐叔推开房门,看见一块的两人,神色掠过一丝诧异,转瞬便掩饰过去。
“瑞昭,明天开学,你和妹妹一起上下学,要注意安全。”
他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过,放心不下,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记住,好好照顾妹妹。”
她可不需要他的照顾。
许听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手腕上残留着被他攥住过后淡淡的酸胀。
她不敢去看徐瑞昭,只能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谢谢叔叔。”
余光里,徐瑞昭神色如常,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仿佛方才那个言语锋利、将许听澜抵在墙上的人并不是他。
他淡淡颔首应下,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声轻脆。
他也不怎么和徐叔说话。
客厅只剩下许听澜和徐远两个人。
徐远站在原地,目光从徐瑞昭紧闭的房门上缓缓落回许听澜的身上,叹息无声地压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要是瑞昭有哪里做得不妥当,你直接同我说。”
“没有的。”许听澜连忙摇头,勉强扯出一个平和的笑意。
“是我自己有些莽撞。”
她不愿意告状。寄人篱下,诉苦从来不是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徐瑞昭那些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口。
她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事,才叫他对自己怀着这么深的怨气。
——
徐瑞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失控,回到房间一细想——肯定是把许听澜弄疼了,他从小练羽毛球,右手力气大,有时候自己都把握不好度。
他忘不掉过去的事。
旧事日夜啃着骨头,像被钉在十字架上凌迟一样,肉被一口一口啄食,鲜血淋漓地长好了,又被挖下,循环往复。
许听澜的到来甚至让他连安静地腐烂都做不到。
刻舟求剑像个笑话——剑已经沉底,刻的人歇斯底里,舟也遍体鳞伤。
他常常想,她这些年到底过的好不好。
和记忆里12岁的脸不一样。
五官长开了,清丽得夺目,就是太瘦了,不见几分血色。
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卷走的纸。
她有想起以前的事吗,哪怕一星半点?
结果是像白纸一样无知。
——
许听澜坐在床边,抬起左手,扭了扭。
好痛……
这个仇她记下了。
她本身左手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疤,想不起来怎么弄上的了,那天从医院醒过来就裹着纱布,许民说她是出车祸了。
徐瑞昭的手能轻松握住她的手腕,正好就捏在疤痕的位置。
明明错不在她,还要平白无故承受羞辱。
许听澜把头埋在被子里。
安慰自己不能哭,不要为无关的人掉眼泪。
可睡着的时候接连做噩梦 醒来时枕头还是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