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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無幽!你干嘛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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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薄雾浅浅笼着江府偏院。
天色刚亮,院里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江清离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缓步走到偏房门前,轻轻推开木门。
屋内光线清淡,空气微凉。
谢無幽早就醒了,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推门声,瞬间睁眼,整个人猛地绷紧。
下意识抓起床榻上的枕头朝江清离砸过去
枕头裹挟着风声飞来,江清离猝不及防,连忙侧身躲开。瓷碗稳稳握在手里,没有洒出半分药汁,可她眼底满是错愕。
“谢無幽!你干嘛!”
江清离下意识喊出,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吓。
方才推开门时,她还想着谢無幽的伤势未愈,要按时服药,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
枕头落在她脚边,软软地滚了一圈。
谢無幽依旧靠在床头,脊背绷得笔直,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她,没有半分退让。 昨夜辗转难眠,他始终没有放下戒备。对他而言,这间屋子,眼前这个人,依旧充满未知。
江清离看他这样子,只好放缓语气:“好啦阿宥,不要闹了,我只是来给你送药汤的。”
他不知道这份收留究竟藏着什么目的,只能时刻做好防备。只要有人靠近,本能就会驱使他做出反击。
“别过来。”他的声音冷淡清哑,没有歉意。
谢無幽的目光死死盯着江清离,像是警惕中存在威胁。
江清离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迈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枕头,又抬眼望向床上面色苍白、浑身伤痕的少年。
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有意外,也有一丝心疼。
才第二天,他们本就没有那么熟。
昨日她救下他,为他包扎伤口,可那一点善意,还不足以融化他多年颠沛流离刻在骨血里的防备。
这也让江清离下定决心要带他走出他的阴暗。
“谢無幽,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我江清你要你好好的活着。”
她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就凭你是本小姐捡回来的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的声音中带着不可否决的态度。
谢無幽听见这话,身体微微一颤。心底猛地掀起一阵波澜,竟难得生出几分触动。
长久尽在苦难里,在宫里落在他身上的,只有呵斥、欺辱与算计,从来没有人在意他能不能活下去。
可童年刻下的阴影太深,多年的颠沛早已教会他不可轻信任何人。
那一点触动,转瞬就被厚重的戒备压住。
他抬眼看向江清离,漆黑的眼眸依旧沉沉,辨不出喜怒。唇瓣紧抿,没有应声。
他不敢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会不会在下一刻化为利刃。
江清离望着他沉默冷淡的样子,也知道,只凭几句话不能融化他心里的冰山。”
她不再逼迫,把声音放软:“药汤我放在茶桌上了,你一定要记得喝。”
江清离顿了顿:“你要是不喝我会心疼的,因为你是我的人。”
说完,她把药汤放在茶桌上后,缓步离开房间。
在抵达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背对着他。
“哪怕你的心再冷,我也会把他捂热,直到你真正愿意跟我说话的时候。”
江清离说完便侧过头看望向他,浅浅扬起一抹笑。
晨光不偏不倚的透过门照射在她的脸上,那一刻少女的笑容显得多么明媚又温暖。
谢無幽怔怔望着那束光里的笑脸,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住。
少年的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谢谢你…”声音有些别扭,话音落下,就立刻转头避开她的视线。
江清离听到他回应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笑容愈发灿烂。
“没关系的,阿宥”
“我先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休养。”
她等着他抗拒,可谢無幽没有出声反驳。算是默许了她的话。
她压不住心底的欢喜,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门扉轻阖,隔绝了门外那一点暖意。
帐内重归安静。谢無幽静静躺着,方才那句“阿宥”还落在耳侧。他没有应声反驳,算不上应允,只是无力争执。
谢無幽阖上眼。方才没有开口拦她,不是认同,只是懒得争辩。
转眼间就到了黄昏。
落日余晖,暮光从窗棂洒进来,洒满了整间屋子。
“谢無幽!我来给你送饭了。”门被猛地推开,传来一道声音。
少女笑盈盈的端着食盒走进来,放到茶桌上。
谢無幽原本正出神,猝不及防被这动静惊了一瞬,片刻后便又敛好神色,恢复成往日的平静。
江清离看他被吓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啥抱歉啊,吓到你了。”
“无妨。”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清离把食盒盖子掀开,清淡的饭菜热气缓缓升起。
“因为你还在养伤,不能吃重口味的,所以就让厨房做的清淡了些,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吃了吧。”
她说完便站在那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谢無幽目光落在那碗饭菜上,长睫微垂。他没有立刻动筷,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谢谢你…”
“江清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不过才认识几天。”少年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江清离闻言一怔,笑意轻轻敛了几分。她没有立刻作答,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平和坦荡。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许是我看不惯一条生命就这么离去了。”
她并没有讲长篇大论,因为她知道谢無幽他会听得心烦。
如今两人相识尚浅,许多话还不能说出口。
谢無幽静静望着她,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思虑。
这样的理由他不太相信。
这世上大多人都自顾不暇,哪里会无缘无故去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他吃过太多苦,不敢轻易接住这份好意。
安静片刻,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带着距离感:“嗯。”
江清离见他这样也没说什么,只是尽量的去哄他。
“好啦,赶紧吃饭吧,不然饭就凉了不好吃了。”
她往后退了一点,给谢無幽足够的空间。
“对了,有什么事的话叫我就行了。我要是不在,你也可以喊夏荷过来,我吩咐她照顾你,她也能帮你。”
说完,她便笑嘻嘻的离开了。
在江清离离开房间后,谢無幽犹豫了很久,才缓缓起身走到茶桌旁坐下。
饭菜还余着一点余温,淡淡的香气飘进鼻尖。
方才江清离的话一遍遍在心里打转。他不敢全然放下戒心,可腹中空荡荡的,饥饿感一阵阵翻上来。
半晌,他才小心拿起筷子,只挑了一小口米饭送进嘴里。
味道清淡,是他许久不曾尝过的安稳滋味。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留意房门外的动静,耳朵微微竖起,提防着外面任何一点的声响。
哪怕此刻屋内安静,他依旧不敢彻底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把饭吃完。
门外传来敲门声,少年的动作一顿,立刻停在原地,脊背不自觉绷紧,目光牢牢锁着那扇木门。
脚步在门外稍作停留,传来夏荷的声音:“公子,我来看看碗碟,顺便按照小姐的吩咐来给你重新换药,方便进来吗?”
谢無幽沉默片刻,嗓子微微发涩,低声应了一句:“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夏荷端着木盘走入,目光先扫过桌上空了的碗,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却不多言语。
她将药碗与干净纱布放在桌边,轻声道:“劳烦公子抬手。”
夏荷动作轻柔,小心拆开旧纱布,伤口触到空气时,少年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小姐特意叮嘱,换药会有些疼,公子若是难受,可以出声。”夏荷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轻声安抚。
谢無幽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面,没有答话。
寄人篱下,他早已习惯忍着痛,不轻易流露脆弱。
夏荷察觉到了谢無幽的情绪,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在江府你不用这么防备小姐的,小姐她是个很好的人。”
手上的动作不停,又补充了一句:“小姐的父母早逝,她是我们江府这些仆人亲眼看着长大的,我跟春丽要不是因为小姐,可能现在还在外面流浪。”
谢無幽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
他听见了夏荷的话,心里却没有松下来。
好人两个字,太重,也太虚幻。从前他也遇过言语和善之人,最后换来的却是欺辱与冷眼。
夏荷将新纱布仔细缠好,轻轻打了个结,动作放得极轻:“好了。”
她收拾好药碗与旧纱布,端起桌上空碗,才又道:“公子好好歇息,若是有需要,只管唤我。”
谢無幽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出声。
直到夏荷退出去,房门合上,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包扎好的伤口,眼底仍是化不开的戒备。
“江清离…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谢無幽喃喃自语着。
江清离的笑容,夏荷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纷乱。
一时的善意,或许只是转瞬即逝。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屋内静悄悄的,只余下谢無幽满腹迟疑,静静等候着未知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