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赴旧阑》谕栖白

4、怎么没动静？ 江清离端着

　　江清离端着药碗站在门外，夏荷安静跟在她身侧。她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木门。
　　“谢無幽？我送药过来了。”
　　门内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屋内的谢無幽听见敲门声的瞬间，脊背一紧。
　　他刚醒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间屋子，听见门外的声音，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子往床内侧挪了挪。
　　江清离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又抬手敲了敲木门。
　　“谢無幽？你在里面吧。我送药过来了。”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
　　谢無幽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板，不肯出声。
　　他拿不准门外的少女又在想什么，不敢轻易应答，更不敢开门。
　　夏荷在江清离身侧小声说：“小姐，会不会他还睡着？”
　　江清离抿了抿唇，没有退开，依旧对着门里开口：“我知道你醒着，把药喝了，伤口才好得快。”
　　江清离的声音隔着门板落进来，谢無幽的指尖攥得更紧了些。他依旧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门外安静了片刻。江清离等不到回应，也没有强行推门，只是轻轻把药碗放在门边的木台上。
　　谢迟疑了很久，才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不信任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可伤口隐隐作痛，那碗药，又确实是为他准备的。
　　他垂着眼眸，站在阴影处，没有开门去取。就这么静静望着门外那只碗，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突然打开。
　　谢無幽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屋墙。
　　他抬眼，目光慌乱地撞进江清离的视线里，少年的下颌绷得紧紧的，戒备瞬间爬满眼底。
　　江清离手上还端着药汤，笑嘻嘻的看着谢無幽。
　　“阿宥，你这可不能怪我哦，要怪只能怪你一直不开门让我担心了。 ”
　　谢無幽听见她唤自己“阿宥”，耳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扭过头，避开江清离带着笑意的目光。薄唇紧抿，半句话也不说。
　　“我重新熬好了药，还是温热的，快点喝吧。”
　　江清离看他悬着手迟迟不敢端碗，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放轻脚步，慢慢往前挪了小半步，不敢动作太急吓着谢無幽。
　　“好啦阿宥，快点喝吧，或者说你想要我喂你喝？”
　　谢無幽身子猛地一缩，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下意识往后躲。
　　12岁少年不习惯这种亲近，听见这话只觉得局促又戒备，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生硬冷淡：“不用。”
　　江清离见他反应这么大，立刻停下脚步，不再往前靠近。
　　她把药碗稳稳托在手里，往他的方向轻轻递过去一点，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
　　“好吧好吧，那阿宥自己慢慢喝。”
　　谢無幽盯着那只白瓷碗看了片刻，迟疑着缓缓伸出手。
　　他指尖微微发颤，小心接过药碗，马上将碗往自己身前收，下意识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不去看江清离。
　　乌黑的药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少年抿紧唇，仰头小口吞咽。药味极苦，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却没有出声，一口气将碗里汤药尽数喝完。
　　空碗被他轻轻放在脚边地面。他依旧不说话，只是抬眼飞快扫了江清离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沉默地等着她拿走空碗。
　　江清离看他忍着苦味的样子，忍不住轻笑道：“阿宥好厉害，居然都喝完了。”
　　她突然从袖中拿出一颗蜜饯，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阿宥，这药很苦吧？吃点蜜饯就好了。”
　　蜜饯甜腻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可谢無幽整个人猛地一僵。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抿住嘴，眼神不自觉躲闪。
　　江清离看见他这般躲闪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唐突，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一点歉意：“抱歉，我不该直接碰你的。”
　　谢無幽没有答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
　　嘴里的甜味一点点漫开，却消不掉心底那股紧绷的戒备。他慢慢嚼着蜜饯，安静咽下去，全程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阿宥，你这样子看着好像一只可怜的小动物，好可爱。”
　　谢無幽听见这话脸颊上微微发烫，他不习惯被人这样评价。
　　他不喜欢被看作弱小、需要怜惜的模样，心底生出一点别扭，可年纪尚小，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死死抿住唇，沉默地盯着地面青砖的纹路。
　　江清离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才察觉自己这话或许戳到了他，便不再打趣，轻轻笑了一声。
　　她弯腰拾起脚边的空碗，指尖搭在碗沿，声音放得温和：“我该回去了，阿宥，你好好休息哦。”
　　“好，再见…”谢無幽轻轻应答了一下。
　　他的目光追随着江清离，直到他走出房门，心底却悄悄浮起一点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12岁的少年还不懂这情绪是什么，只将它压在心底深处。
　　他望着紧闭的木门，默默记下今日这短暂的片刻。
　　他的心里开始动摇：“或许…我可以试着相信她一下？”但很快这种想法就消失。
　　她突如其来的关心、递过来的药，还有方才塞进他嘴里的蜜饯，全都让他戒备。
　　可那句轻飘飘的夸赞，舌尖那一点甜，又是实实在在落在身上的。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两种念头来回拉扯，一面向往那一点难得的暖意，一面又警惕着所有靠近自己的人。
　　他慢慢抬手，碰了碰自己还残留着温热的脸颊，低声抿了抿唇。
　　这一点点甜，他不会轻易忘掉。但他更不会轻易卸下防备。
　　他怎么也不会明白，这一场在戒备与心动之间摇摆的开端，早已埋下往后一生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