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莹笺

4、钥匙 林深在洗手

　　林深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水龙头没关紧，水珠滴在陶瓷台盆上，声音很响。他伸手拧紧了，那声音没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洗脸水太凉，还是别的什么。
　　客厅的灯没开全，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光晕黄黄的，把沈砚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沈砚没看他，低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个药盒。
　　林深走过去，拿起药盒看了看。是他常吃的那种，包装角磨得有点起毛了，不知道是放在包里蹭的，还是被人拿在手里摩挲过。他没问，把药盒放回茶几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砚抬起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吃了。”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文件的开头。
　　林深端起那杯水。水是满的，杯壁上有水珠，摸上去有点温，又有点凉，大概是倒了有一阵子了。他喝了一口，水确实不烫，但也算不上“刚好”，就是普通放凉了的白开水。他拧开药盒，倒出两粒，就着水吞了。药片有点大，卡在喉咙里，他皱着眉又灌了一大口水。
　　“谢了。”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因为刚才那口水有点闷。
　　沈砚没接话，又把手机按亮了。林深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回卧室？好像太刻意。继续站在这里？又没什么理由。最后他转身往卧室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林深。”
　　沈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但让林深的脚步顿住了。
　　“明天九点，”沈砚说，眼睛还看着手机，“别迟到。”
　　林深“嗯”了一声，推开了卧室的门。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外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是沈砚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心跳还是有点快，但他没去数。数了也没用。
　　——
　　第二天的调解会，林深提前了十分钟到。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他坐下的时候，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低头整理文件，把笔摆正，又把茶杯推到右手边一个顺手的位置。
　　沈砚是踩着点进来的，身后跟着他的助理。两人目光对上了一下，沈砚冲他点了点头，很职业的那种。林深也点了点头，然后移开视线，看向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流程走得很顺。双方助理轮流发言，念条款，提修改意见。林深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沈砚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几个关键点上补充几句，语气和他昨晚说“别迟到”时差不多。
　　中间有一次，沈砚递过来一份补充协议。林深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沈砚的指尖有点凉，林深的手缩了一下，没完全躲开，文件边缘擦过他的手背，纸张发出很轻的“沙”的一声。
　　林深低下头签字。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后颈上，但他没抬头，只是把字签得更快了一点，最后一笔有点飘。
　　“关于赔偿金额，”沈砚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方可以接受林先生提出的方案。”
　　林深抬起头。沈砚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平时谈公事的样子。
　　“不过，”沈砚顿了顿，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上点了点，“关于第三方监管账户的授权流程，这里需要再明确一下。条款写得有点模糊。”
　　林深看向他指的那一行。是很常规的表述，几乎每份合同里都有，通常不会有人特别拎出来讨论。
　　“哪里模糊？”林深问。
　　沈砚把文件往他这边推了推，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度，像在说一件不方便让太多人听见的事：“‘书面确认’的具体形式。是邮件就行，还是必须盖章回传？最好当面敲定，免得后续扯皮。”
　　他的气息扫过林深的耳廓，带着一点极淡的须后水味道，凉凉的。林深放在桌下的手蜷了一下。
　　“可以。”林深说，声音比刚才干了一点，“会后我让助理拟个补充说明。”
　　“不用麻烦助理。”沈砚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正常音量，“这个细节我来跟。你下班后有时间吗？去你办公室，或者……”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人，又落回林深脸上，“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半小时就行。”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林深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他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没写出字来——笔盖没摘。
　　“好。”他说，伸手去拧笔盖，拧了两下才拧开。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笔帽轻轻扣上了。“咔哒”一声，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会议又进行了十几分钟才结束。散场的时候，林深收拾东西有点慢，等他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抬起头，发现沈砚已经走到门口了。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林深站在原地，胃部忽然抽了一下，不疼，就是空落落的。他想起来，早上忘了吃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