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莹笺

3、洗手间 饭局结

　　饭局结束得比预想中安静。

　　沈砚叫了代驾，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林深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流动的霓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饭桌上沈砚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挑衅，甚至不是试探，就是那么平平常常地说出来，好像在说"今天的鱼不错"。

　　可那句话是"别用案子当借口来见我"。

　　车子停在林深公寓楼下时，他解开安全带，动作顿了一下。

　　"沈律师。"

　　沈砚转过头看他。车厢里很暗，只有外面路灯的光偶尔扫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今天这顿饭，"林深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算工作，还是算……别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别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代驾师傅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你觉得呢。"沈砚说。

　　林深抬起头，撞进那双眼睛里。他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算工作。"他说，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公寓楼的电梯很慢，慢到他有时间把刚才饭桌上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去。他告诉自己，沈砚只是在试探，在谈判，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掌控局面。

　　别上当。

　　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进走廊，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林深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锁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钥匙只能转半圈。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深猛地回头。

　　沈砚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把钥匙。他的领带已经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松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你——"

　　"你助理给我的。"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低沉，"她说你胃不好，让我盯着你吃饭。但你今晚几乎没动筷子。"

　　他说着，走过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等等，"林深挡在门口，"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沈砚低头看着他，"不能进你家？还是不能管你吃不吃饭？"

　　林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砚从他身侧挤过去，进了玄关。林深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挡门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

　　他转身跟进去，发现沈砚并没有往里走，只是靠在玄关的墙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林深。"

　　"嗯？"

　　"你今晚在躲我。"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

　　"你有。"沈砚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从我说完那句话开始，你再也没有看过我的眼睛。"

　　林深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玄关柜上的花瓶。

　　"你看，"沈砚的声音低了一些，"就是这样。"

　　林深的呼吸乱了。他猛地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门被他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深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洗掉。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洗手台上。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然后是敲门声。

　　"林深。"

　　林深的肩膀绷紧了，但没有回应。

　　"你锁门做什么。"沈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深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出去。"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林深这才想起来，洗手间的锁是坏的，从里面锁上也能从外面打开。

　　门被推开了。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他。

　　洗手间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他一站过来，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你在怕什么。"沈砚问。

　　"我没怕。"

　　"你在怕。"沈砚往前走了一步，"你怕我。"

　　林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了洗手台的边缘。

　　"你——"

　　"你今晚在饭桌上，"沈砚打断他，声音低了下来，"一直在抖。"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握着茶杯的手，"沈砚的目光落在林深还沾着水珠的指尖上，"一直在抖。"

　　林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哑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沈砚伸出手。

　　林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身后是洗手台，退无可退。他的手肘撞上了水龙头，发出一声轻响。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砚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擦去他下颌上还没干透的水珠。

　　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我想让你承认，"沈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沉得像一声叹息，"承认你不是讨厌我。"

　　林深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抬起头，撞进沈砚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轻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认真。

　　"……是，我讨厌你。"林深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没有躲，"我讨厌你什么都知道，讨厌你什么都掌控，讨厌你……"

　　他说不下去了。

　　喉头哽咽了一下。

　　"讨厌你让我觉得，我好像……"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好像真的在怕你。"

　　沈砚的手指停在他的下颌上，没有动。

　　洗手间的灯光很亮，亮到林深能看清沈砚眼底细微的震动。

　　沈砚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下颌线，然后收回手。

　　"好。"沈砚说。

　　他退后一步，给林深留出了呼吸的空间。

　　"那就讨厌我吧。"沈砚看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静，但眼底的红血丝比刚才更深了，"但别躲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林深站在原地，后背抵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抖。

　　他试着握紧拳头，又松开。还是抖。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沈砚，还是在骂自己。

　　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洗手池里，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林深盯着那滴水，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