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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浮身如客 原来,沈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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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是谁,这座聚骸难道是被有心人故意投放到这里来的?
但救人要紧,沈樾还是立刻收剑飞身回到了燕栖身旁。
燕栖在尸气入体后又频繁使用灵力,灰纹爬的极快,现在几乎整张脸都变成了灰色,他还强撑着一口气,见到沈樾张嘴想说些什么。
沈樾自知他要问聚骸,抢先答道:“别担心了,聚骸已封,我先为你调息。”
燕栖被他扶起盘坐在地。
沈樾喂他吃下一枚固元的丹药,指尖点在他的后心。
一股清凉气息流入燕栖的五脏六腑,偎帖了灼烫的经脉。灰色尸气也被这股灵气逼至指尖,将燕栖的食指染成了黑色。
沈樾横指一划,燕栖的食指便出现一道血痕,尸气流出,慢慢变成了正常的血液颜色。
灰色纹路也从燕栖的额头手臂渐渐褪去。
收回本元,沈樾又给了一丝灵力助燕栖调息,起身看着他那炸得只剩一小块的本命法器,随口问道:“和你来的那些弟子呢?”
燕栖气色好看了不少,抬眸道:“我先让他们回去了。”
“你怎么不走?”还要在这挨打。
燕栖沉默片刻,涩声道:“少了一枚玉牌。”现在想来,林越走前从聚骸中扯过什么东西,八成就是缺少的那枚玉牌。
沈樾见他说话停顿,就知其中必有蹊跷,再看林中残存的雷符火符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林越做的?”
燕栖不吭声,沈樾同林越关系本就不好,若是因此嫌隙更深,他怕沈樾此后在极天剑宗一些事难做。
沈樾便知道了。
“行了,你调息好就出去吧。”
燕栖皱了皱眉:“你不走吗?”
沈樾抱剑倚在树边,淡淡道:“这里分明是人族秘境,却有这么多妖物,你不觉得奇怪吗?”
的确奇怪,像是被人动了手脚一般。
“我同你一起去。”
沈樾打量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去,“得了吧,你这副模样,去了也只会拖后腿。”
燕栖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他。
沈樾被这眼神看的微微发毛:“……你要跟着,到时候可别用我救你。”
正说着,远处突然又炸出一股浓烟,只是天色已略微昏暗,浓烟渐渐淹没在霞色天边。
看样子还有弟子在秘境遇险。
沈樾皱了皱眉,这鬼地方还真是没完没了。
燕栖没了本命法器,在林子里找到了一位师弟的葫芦,勉强能飞,不远处那具极天剑宗弟子的尸骨也被沈樾装进了封尸袋里。
二人来到方才爆炸的地方,好巧不巧遇上了方才话题中的人物。
林越。
林越还未发现他们过来,正和对面争抢什么东西。
天色不佳,那争抢之物也只能看外形大概是种残卷一类。
至于对面那个弟子……
燕栖传音给沈樾道:“那弟子名为楚云舟,曾经拜入过我们宗门,后来退宗想拜入你们门下,不过不巧,当年名额已满。”
此话倒叫沈樾来了丝兴趣:“想拜入极天剑宗,为什么?”
燕栖唇角流露出一丝苦笑:“大概是慕名而去,但慕名前往的人太多,自然就看不到他了。”
慕谁的名,显而易见。
沈樾看那人腰间挂饰,若有所思:“那他现在在哪宗门下?”
“说来也算有缘,楚云舟虽未拜入极天剑宗,但同极天剑宗也有亲眷关系。他拜入琼山派,跟随瑶夫人学习刀法,而这位瑶夫人乃是广衡道君的爱人。”
说着,燕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琼山派虽说是小宗门,但因为瑶夫人的原因也往上爬了不少,但自瑶夫人陨落之后,他们的位置就很尴尬了。”
那这样算起来,楚云舟竟也算得上他的师弟。沈樾面上难得流露出一点惊诧神色。
他在宗门中深交不多,真正算得上关系好的更是少之又少,对广衡师伯的这位爱人也只是有所耳闻,了解不多。
不过他看楚云舟使刀下盘扎实,刀锋大开大合,倒也是个修刀道的好手。
燕栖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轻咳一声:“此子与我乃是同年入的玉清宗。”
沈樾顿时拉下了脸。
居然又是个年龄上占便宜的。
那边两人打了片刻,不分上下,一张残卷两端被两人分握在手中,堪堪僵持住。
似乎怕撕坏了这个泛黄的旧物。
下一秒,势均力敌的形势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只见楚云舟像是被什么暗器所伤,猛地捂住脸,眼眉间有鲜血涌出。
残卷立刻被林越抢到了手中。
见楚云舟落入下风,林越身旁两名弟子压住他立刻就要持剑补刀。
剑刃还没落到楚云舟肩上,不知哪里飞来两块石头,将他们的剑刃打偏两毫,刺入了楚云舟身侧地面。
两人茫然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可疑的迹象。
林越目光都在残卷上,不耐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的灵脉锁了。”秘境有异还要锁人灵脉,同为人族弟子,林越的行为堪称阴毒至极。
偏生每每拿他还没有证据,常被他咬死不松口,小宗门的人物更是只能忍气吞声,连指责都不敢。
楚云舟怕是和林越对着干,惹上了记恨。
被压着跪在地上,楚云舟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恼怒:“这是我先找到的,是我的机缘!”
林越笑他天真:“修仙本就弱肉强食,机缘这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说着,林越神色陡然变得森寒,冷声道:“把他哑穴也点了。”
那两名弟子咬咬牙,再度举起了长剑。
可惜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警告,而是当胸一脚!
两个弟子眼前一花,鼻间先是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冷香,随即胸口一痛,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几圈还没站稳,视线里浮现出那把如霜的长剑,几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道:“师兄饶命!”
听到两人求饶,林越眼神这才从残卷中拔出,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樾那张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
林越的面容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冲着沈樾扬起手中的东西,高声道:沈樾,你看这是什……”
啪!
林越彷佛挨了当头一棒,热辣剧痛顺着他的颧骨直冲太阳穴,但实际上那只是沈樾细长五指扇在他脸上的巴掌而已。
下一秒,他的头发被扯住,只能仰着脸对上这个刚拿下四门榜首的师弟极冷的视线。
沈樾的皮相骨相生得极为漂亮,林越早在小时随师尊去给极天道君问安时就知道,但近距离观看视觉冲击力则是更加明显,配上他此刻冷到极致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禁忌感。
林越冷笑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嘲道:
“沈樾,你可是极天剑宗的掌上明珠,不帮自家人,反而向着这些野鸡宗门的弟子,你对得起宗门培养你砸进去的资源吗?”
啪!又是一巴掌狠狠扫过脸颊。
林越另外半张脸从下颚牵至耳根嗡嗡作响,后槽牙一阵阵发酸,甚至连视线都晃出细碎金星,颈侧筋脉隐隐抽痛。
半边脑袋都木了。
旁边两名弟子已被吓得开始自扇耳光起来。
此情此景,诡异中竟又带着几分好笑,当然,如果不看林越恐怖的面色的话。
林越面色阴沉,偏偏在绝对的灵力压制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咧着微微开裂的嘴角耍耍嘴上功夫:
“你有心护着这些弱虫,小心哪天船翻到水里被弱虫爬身上吃掉,叫你也尝尝落到泥里的滋味。”
回应他的是沈樾一剑柄抽到他脸上的炸痛。
林越将痛声生生咬在了嘴里。
沈樾拽着他的头发,冷声道:“第一下,是打你身为师兄却心思歹毒残害同族,不能为门下践行师兄之责,还差点害了多人性命。”
“第二下,是打你毫无同理心,全然没有四门弟子该有的品行风范,仗着广衡师伯闭关肆意妄为,抹黑宗门,抹黑我师尊。”
林越挣扎怒道:“狗屁同族同理心,他们怎么配……啊!”
又是一记锐响。
沈樾面色不变:“第三下,第四下,是我纯粹想揍你,没什么理由。你如果还想多挨几巴掌,不妨再叫两声。”
林越怒瞪着他,牙关紧咬,终究没有再说话。
将佩剑重新系回腰间,沈樾从林越手中将残卷拿回来,递给站在一侧已经看傻眼的楚云舟。
清樾道君大名如雷贯耳,楚云舟如何想到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人物会留意到他们底下这芸芸众生?
他愣愣地看着那张如被千山雪雕琢的脸,心想,原来沈清樾竟这个模样。
当初他欲前往极天剑宗,就是听闻极天道君收了个剑心剑骨的小徒弟。后来跟在瑶夫人身边,虽去过几次极天剑宗,但皆无缘得见,倒是和那位九方道君见过几次。
师尊身陨之后,广衡道君曾问他要不要来极天剑宗,兜兜转转,当初最想得到的再摆在眼前,却已没有了对大宗门的执妄。
直到他在十方云水城得以窥见沈樾身影。
极天剑宗辖下九峰十三城,而十方云水城多有第一城的美誉,从它的湖心往上看,隐隐能看到极寒天的一线霜色。
四门大比结束,十方云水城的内城中更是人声喧嚣,载歌载舞。
花林降瀑,天黑后更显得琉璃琢璧,既华且亮,长灯流水间,各门弟子就倚着尖角翘檐下的檀香窗,笛琴胡笳,觥筹泛霞,说书人就着琴声娓娓道来一曲小调:
“风衣荡,寒鸣鞘,浮荣不系尘中调。江中斩妖,云间射雕,席上挥毫。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席边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压过了说书人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有人赢了四门大比的赌注,捧回来好些银钱。
窗边一阵冷风吹过,叫楚云舟一个激灵,再听那首曲子的尾音竟也变得凉津津的。
揉了揉眉心,楚云舟便在满堂酒液金香中出来透气,晚风忽猎,他突然听到上方屋檐有人敲着剑脊,低低和着方才所听说书人改编《庆东原》的曲子.
“身如客,寄尘嚣,常言世味非吾料。懒管浮沉,懒悯刍荛,懒立风标。平生漫道尘无关,未肯随我冷如潮……”
那声音既低且轻,微微模糊,在微凉的夜风中竟有着说不出的孤寂味道。
但当楚云舟手软脚软爬上屋檐去看时,那里有个伶仃人影恰巧顺着斜斜屋脊滚下檐去,他一声惊叫闷在嗓子里,就见那人坐在长剑上被稳稳托起,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留给楚云舟的只有那双因为醉意稍显迷茫的眼睛,还有那尊空掉的青色酒坛。
楚云舟便知道,那把长剑的主人是沈樾。
而沈樾这样的人物,伏月自观,竟也会有孤寂迷茫之感吗?他在想什么,在失意什么,在害怕什么?
平生第一次,楚云舟感受到沈樾同他们的距离这么近。
有情,有爱,有失,有惧。
原来,沈樾也只是个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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