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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来居 韶乐出昏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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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确认一番那人出行方向,李韫玉立即起身走出包房。
见李韫玉从楼上走下,云来居陈掌柜赶紧迎上前来招呼。
“千面彩大人,有什么吩咐?您喊我。”
李韫玉拿出一块金饼交给陈掌柜,“老规矩,晚上我再来。”
“您放心,千面彩大人,麒麟阁会给您一直留着。”
李韫玉走出云来居,转头隐进一条偏僻小巷,再飞上屋顶,迅速朝着男子行进的方向追去。
在两条街之外,站在屋脊上的李韫玉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瓦檐,锁住那个男子的身影。
而在不远处,就是繁楼。
李韫玉心道,那人竟然是冲着繁楼去的。
可白日里繁楼闭门歇业不做生意,与夜里人声鼎沸的模样判若两地。
此刻他若去繁楼,目的又是如何呢?
正当此时,男子忽然加快脚步没入一条隐蔽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绕道繁楼后门,推开一条门缝闪身钻了进去。
李韫玉飞身而下,来到后门透过门缝向内瞥了一眼。
院内已经空无一人。
“真是有鬼。”
繁楼内有不少护院,光天化日之下,已经不适合再进去追查,李韫玉决定作罢。
他掸去衣上尘土,理了理袍角,步履悠悠离开繁楼后门。
路过一家成衣铺,李韫玉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思量片刻,他走进店铺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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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韶乐悄悄摸进山坳深处的宅院里。
不出所料,宅院已经是人去楼空,但入眼可见对方走得匆忙,还是留下诸多痕迹。
韶乐穿过正堂,在后院找到一间半埋在地下的石屋,石屋铁门被链条锁住,韶乐抬手从头发里摸出一枚窄片,插进门锁里。
啪嗒一声,门锁被撬开,韶乐推门下去,一股混着霉味的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地牢比他想象的要大,四壁湿滑,地上散着几件女人的旧衣,角落里扔着半块硬饼。
最里侧的草席上蜷着一团小小的婴儿尸身。
韶乐走过去仔细查看,不禁眉头一皱。
只见婴孩脖颈处一道深口,血已流尽,襁褓被血浸得发黑。
看着那团小小的尸身,韶乐心底犹如坠下千钧,他见过死人,也见过比这更惨烈的死状,可眼前婴孩太小了,小得连眉眼都没长开,颈上伤口却深得触目惊心,几乎快把整个脖子割断了。
韶乐捡起一件还算干净的旧衣,将婴孩尸身仔细裹好,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抱起那小小一团时,只觉得怀里轻得不像话。
离开宅院,韶乐寻了一棵古树,在树下挖出浅坑,将婴孩尸体埋了起来。
【孩子,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韶乐心中低语,随后飞身离开。
夜幕降临,回到涼州城的韶乐前往云来居。
陈掌柜见韶乐到来,亲自引他上楼,“千面彩大人,菜都准备好了,现在给您呈上吗?”
“不急。”韶乐随口问陈掌柜,“最近你听说涼州城有婴孩被偷之事吗?”
“早就听说了。”陈掌柜在韶乐身后念念叨叨,“原以为是城郊村落里的孩子,被野狼叼走了,结果前些时日,城里也有几户人家丢了孩子,想来是被人偷走了。”
韶乐问:“坊间百姓有没有什么说辞?或者见过偷婴者面目。”
陈掌柜说:“有人说是食人魔,专食妇人婴孩。”
呵,食人魔?韶乐啼笑皆非,心中暗骂不过是恶人作祟,魔若有心,未必比人歹毒。
他装作不以为意,淡然问道:“食人魔?竟有这种说法?”
“是啊,街头巷尾传的沸沸扬扬,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的,听起来骇人得很。”
走到楼上,韶乐身后的陈掌柜抢先一步上前,推开麒麟阁房门,摆手请韶乐进门。
“千面彩大人,里面请。”
韶乐走进屋内,陈掌柜跟在身后继续说着。
“我家小女即将临盆,一想起这事也是胆战心惊,我们干脆把女儿接回了家,又雇了些打手护院,希望能躲过去,不要被食人魔盯上。”
韶乐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八仙桌上茶壶茶杯位置,确认没有被其他人碰过,便就近顺势坐了下来。
“你家小女产期何日?”
陈掌柜说:“约莫再有两三日,就生了。”
“嗯。”韶乐挑眉,没有再追问,只是示意陈掌柜,“换一壶新茶,要渠江薄片,水要热。”
“好嘞,千面彩大人,您稍候,我马上给您送来。”
不多时,韶乐面前多了一壶茶,壶嘴处白气袅袅,一缕一缕往上飘着热气。
韶乐打开壶盖,又拿出一支药瓶,往茶里滴了一滴,拿起茶壶晃了两晃,而后将茶水洒在了桌面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韶乐双手抱胸,目不转睛盯着茶水变化。
很快,茶水热气消散,桌面上显出字迹来。
“盗婴者必有稳婆,查。
另,监视知州孙青雄。”
韶乐拿出绢巾随手擦掉桌面残留茶水渍,字迹瞬间消失不见。
而后他翻身飞出窗外,身影融入浓浓月色之中。
站在城内最高的镇云塔屋顶之上,韶乐居高临下打量着涼州城。
自从他与李韫玉出师下山,他夜夜都在屋脊巷陌间穿行,对整座涼州城了如指掌。
涼州城内药铺四五十家起步,医馆有十来余家,虽然不是每家都有稳婆,但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人。
要是加上隐在坊间的接生婆,数量恐怕不少于百人。
韶乐有些苦恼。
要是自己到处上门去寻找稳婆,只怕明日便会满城疯传,说繁楼里的千面彩大人已有夫人,且夫人马上生产,千面彩将为人父。
这要让李韫玉知道,李韫玉准保说自己又出昏招。
要是不去寻稳婆,怎么能顺着稳婆的线索找到偷婴人的下落?
苦思冥想许久,韶乐还是下了决心去上门寻找稳婆,李韫玉若说是昏招,那就是昏招吧,不然他没招了。
韶乐就近来到一家名为清和堂的药铺。
“千面彩大人,您来了。”药铺掌柜迎上来招呼韶乐,“可是有什么身子不爽?”
韶乐淡淡开口:“开两幅安胎药。”
“好嘞,您稍候片刻。”
掌柜招待韶乐入座,转身钻进药柜配药。
“劳驾,掌柜的可认得接生手艺好的稳婆?”
“有的有的,敝人也与几位稳婆相熟,若遇谁家有产妇也会相互介绍。”
掌柜包好药,恭恭敬敬交到韶乐手中,“您什么时候需要,我提前跟她们打声招呼,让她们尽早准备着,随时伺候您夫人生产。”
好一句“伺候夫人生产”,韶乐心道,完了,要挨骂了。
但他也顾不上向药铺老板解释许多,考虑到李韫玉在繁楼即将现身,他必须尽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接下安胎药,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嘱咐掌柜的,“明日申时散客,你让她们都来清和堂,我先过问一番。”
药铺掌柜瞧着那一锭银子喜笑颜开,“好嘞,多谢千面彩大人。”
韶乐离开药铺,走到一处垃圾堆点,顺手将安胎药扔掉,没多久,钟楼响起了钟声。
正在前往涼州府打算监视孙青雄的韶乐抬头看向夜空,亥时到了,该李韫玉登台表演了。
繁楼内依旧人头攒动,看客们满目期待看着戏台上的李韫玉。
李韫玉一眼扫过台下角落里那身穿石青锦袍的男子,决定戏耍他一番。
“诸位客官瞧好了,今夜第一个彩头——”
话音未落,李韫玉抬手抛出一枚墨玉球,众人顺着墨玉球方向望去,一道残影而过,墨玉球瞬间变成三枚,落入李韫玉手中。
看客们纷纷叫好。
李韫玉托着墨玉球悠悠开口:“诸位客官,这三枚墨玉球,每枚值百两,今夜我便将它们随机抛入席中,落在谁手便是谁的,客官们可凭墨玉球去宝通银庄兑换白银。”
“选我选我,百两银子呢,不要白不要。”看客们兴奋起来,纷纷向李韫玉招手。
台下看客各个腰缠万贯,可为了百两银子便原形毕露,个个面目贪婪。
李韫玉眯起眼睛微微一笑,继续道:“自有蝴蝶择主,被蝴蝶选中之人,另有十两黄金相赠。”
看客们交头接耳。
“大半夜的,蝴蝶哪里会晚上飞?”
“繁楼里也没有花,哪里来的蝴蝶。”
“且瞧着吧,是真是假很快见分晓。”
李韫玉挥手向台下散出三枚墨玉球,不等众人看清,三枚墨玉球已经消失不见。
满堂看客顿时炸了锅,纷纷低头去寻。
“在这儿!我找着了!”一个胖商人高举右手,掌心一枚墨玉球乌沉发亮。
“我也得了!”二楼走廊栏杆处探出个锦袍公子,冲底下扬了扬手中的玉球,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除此之外,再无人发现第三枚墨玉球。
看客们找了半晌,有人开始嘀咕:“莫不是掉进哪个缝里了?”
“还是压根没抛出来?”
台上的李韫玉也不急,只整了整锦袍宽袖,又将宽袖轻轻一抖。
几只白蝶从他袖中扑簌簌飞出,翅上带着细碎莹光,在满堂灯火间翩然盘旋,像一捧碎雪撒在半空。
看客们纷纷仰头去瞧,目光跟着蝶群转。
白蝶绕场一圈,忽然角落里飞去,堪堪落在那身穿石青锦袍男子的束发之间,扑扇着翅膀不肯离去。
众人这才瞧见那男子发冠里嵌着一枚墨玉球,乌黑发亮,正被他鬓发半掩着,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男子摘下墨玉珠,盯着手心里如龙眼大小的墨玉珠,心中诧异万分。
台上千面彩将墨玉珠嵌在他头发上,他竟然毫无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