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画棋夷

7、空画舫 楚修颐被困

　　楚修颐点头，“当时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与灵珠只怕是有去无回，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南公子。”

　　“举手之劳罢了，我去寻被偷走的婴孩和妇人下落，恰巧遇到你与灵珠姑娘遇到危难，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李韫玉故作漫不经心向楚修颐表态，以让她相信自己也在调查这桩案子，“不过，楚姑娘，你是怎么知道她们山坳深处的宅院里面？”

　　楚修颐一脸笃定回答：“我和灵珠在山下遇到一个逃出的女子，是她告诉我说山坳里关押着许多女人与孩子。”

　　“那女子呢？”

　　“她已经死了，我遇到她时，她伤势太重，临死之前，她求我解救山坳被拐走的妇人与婴孩。”

　　李韫玉有些疑惑问楚修颐：“妇人？你说妇人？”

　　话一出口，李韫玉有些后悔问漏嘴了，他最开始猜测此案时，以为被拐走的都是些闺阁女子，目的是为了卖去青楼。

　　其实在知晓还有婴孩被盗时，就应该想到被拐走的女子应当是尚在哺乳期内，幕后之人拐走她们的目的便是喂养那些婴孩。

　　好在楚修颐没反应过来，她点头道：“是啊，都是妇人，都是刚刚产育过的女子。”

　　“想必是为了哺育被抓走的孩子，所以拐走她们做孩子们的乳娘。”

　　“那当然，那些女子若是没了奶水，就会被杀掉。”楚修颐怒道，“好一群丧心病狂的歹人，我实在想不通，他们偷盗婴孩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为财死，幕后之人自然是为了某种利益，他们不惜拐卖妇女精心抚育这些婴孩，想来婴孩是获取利益的关键。”

　　李韫玉托肘支颐，思索片刻问楚修颐，“那些被偷走的婴孩，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男女之别？”

　　楚修颐摇头说：“男婴女婴都不能幸免，不过也有一共同点，或许可以算是特别之处。”

　　李韫玉问：“哦？是什么样的共同点？”

　　“涼州城外村镇上，我走访了一些有婴孩的人家，只有超过三月龄或者是子时出生的婴孩安然无恙，除此之外，半年内，这些村镇的婴孩无一幸免，都被偷走了。”

　　楚修颐顿了顿，压下心中的火气，神情忿忿继续说道：“如今那些歹人已经开始明抢了，前日还打伤了两名石桥镇村民，要不是我恰好进山寻找关押那些妇人的下落，我定要抓住他们严刑拷打！”

　　李韫玉轻声一笑，调侃道：“大旻禁止动用私刑，楚姑娘这样做，不怕给你爹爹惹麻烦吗？”

　　楚修颐一怔，随即瞪了他一眼，想发火但还是收敛下来，略有不满道：“南公子，你这人好没规矩，怎么还偷听墙角呢？”

　　本想套楚修颐话的李韫玉没想到楚修颐反应倒是迅速，当即猜到她与灵珠在客栈里的对话被偷听了，李韫玉脸上只好挂起略有歉意的笑容，诚恳看向楚修颐。

　　“失礼，失礼，我无恶意，只是出于谨慎，想知道楚姑娘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插手这桩妇婴失踪案。”

　　“本姑娘游走江湖行侠仗义，还用什么目的？当然是为了救人啊！”

　　楚修颐冷哼一声，本想奚落李韫玉几句，但看他眉眼温温和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瞧着像是没半点害人的心思，遂也不再和他计较。

　　“算了算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看在你救了我和灵珠的份上，这种小事，我也不好与你计较。”

　　“楚姑娘是心胸宽广之人，在下也会守住规矩，不随意探听楚姑娘与灵珠姑娘对话。”

　　见李韫玉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又这般诚意表态，楚修颐心里稍微舒服一些，但她心中依旧警惕，唯恐李韫玉是在伪装。

　　李韫玉挑眉抬眸，示意楚修颐看向歪倒在椅凳上熟睡的灵珠，“逃命奔波折腾了一整夜，灵珠姑娘都睡熟了，楚姑娘也不妨在我画舫上暂且休息，待我寻些新的线索，再与楚姑娘商议对策。”

　　楚修颐侧目看了一眼画舫窗边，天已经快亮了。

　　“也好，那便有劳南公子安排。”

　　李韫玉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楚修颐往舱后走，楚修颐叫醒灵珠，两人跟在李韫玉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打量着船舱。

　　这画舫从外头看不过是一艘寻常乌木船，进了后舱才发觉舱内远比外头瞧着宽敞。

　　登上船舱二楼，楚修颐深感震惊，灵珠也目瞪口呆。

　　主厅内前半舱被装饰成了戏台，两侧立着雕花木架，架上摆满面具、铜铃、折扇以及许多认不出来的机关物件，有些还被丝线绞缠得密密麻麻，看得二人眼花缭乱。

　　台前悬着一排琉璃灯，此刻未点，仍能看出灯罩上绘着山水人物，所用笔触极细，画功颇深。

　　楚修颐不免夸赞：“南公子倒是懂意境之人。”

　　“不过是鬼市淘来的小物件罢了。”

　　李韫玉引二人进了戏台后面的走廊，推开最内侧一间房屋的门，对二人说道：“楚姑娘、灵珠姑娘，就请你二人在此间暂且休息，天亮我去繁楼，等我回来再与姑娘商议案情。”

　　“好多谢南公子。”

　　李韫玉轻步离开，又忽然驻足提醒楚修颐与灵珠，“二位姑娘，除此房间与楼下客舱，其余房间不要轻易涉足。”

　　楚修颐颔首承诺：“公子放心，我懂规矩。”

　　“好。”

　　见李韫玉身影消失在前舱，楚修颐这才关上房门。

　　“好困。”灵珠一瘸一拐靠到床边倒头就睡，“小姐，你也快休息吧。”

　　“马上就睡。”楚修颐一边敷衍灵珠，一边仔仔细细打量着这间客房。

　　她心中直觉这间客房诡异，却又瞧不出什么玄机，最后还是决定作罢，草草上床休息。

　　灵珠鼾声轻起，睡得正香，楚修颐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算起来，从傍晚在繁楼与这位南公子相见，到画舫夜半深谈，加上山坳与客栈出手相救，算起来，他在自己身边一共出现了四次。

　　这不像是巧合，倒像是有意为之。

　　楚修颐反复琢磨着两人关于妇婴案的对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位南公子，全程都在套自己的话，而他好像……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说？

　　楚修颐顿感气血上涌，忍不住骂道：“这狡猾的小子，等我睡醒了别让我逮到……”

　　“嗯？小姐——”灵珠被瞬间吵醒，神志不清稀里糊涂地问，“你要逮谁……”

　　“没谁，睡你的觉。”楚修颐恼火翻身，扯过床尾的被子粗暴盖在身上。

　　忽然，她坐起身，看了一眼自己和灵珠身上盖的两床被子。

　　楚修颐有些疑惑，是这床上本来就摆放了两床被子，还是他在自己到来后有意准备的被子？

　　若是前者，现在尚在夏末，天气还很炎热，床上实在不必放两床被子。

　　若是后者，刚刚他去更衣，还能顺手来客舱收拾床铺吗？

　　楚修颐百思不得其解，她越琢磨这位南公子，越觉得可疑，可困意在这时候席卷而来，没一会她也沉沉睡去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哟，小姐，你醒啦！”灵珠坐在桌上悠悠吃着糕点，又拿起一块递给楚修颐，“南公子送来的栗子糕，你吃吗？”

　　楚修颐腾地从床上跳起，麻溜穿上衣服抱怨道：“你醒了也不叫我，怎的让我睡了这么久？”

　　“你睡得那么深，连我爬起身从你身上跨过，你都没有发觉，我还叫你干什么呢？累就睡呗。”

　　灵珠拿出手绢擦了擦手，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楚修颐面前，准备帮她更衣。

　　“我自己来。”楚修颐拒绝灵珠帮忙，边系扣子边说，“我去一趟涼州府，你呆在这里好好休息。”

　　灵珠两手一摊做无奈状，艰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着窗外茫茫江水，对楚修颐说道：“小姐，你走不了了，画舫停在江心了。”

　　楚修颐冲到窗前往外一看，气得一拳锤在窗台上，怒对江水大喊：“南辛夷，你个混蛋，竟然敢囚禁我！”

　　灵珠回到座位边，倒了杯茶水，对楚修颐说：“小姐，喝杯茶消消气，此事不能怪南公子，早上他送糕点来，跟我打过招呼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楚修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火气依旧不减。

　　“他说为了咱们的安全，暂时将画舫停在江边，一般追兵是飞不过来的。”

　　灵珠将一碟栗子糕推倒楚修颐面前，又道：“我觉得他说的也对，就同意了，反正他愿意去查妇婴的案子，小姐你就留在船上暂且修整一番，否则你单独出去查案，我心里也总是提心吊胆的。”

　　楚修颐不满道：“我是不会水，但我也可以飞，我飞到岸上也行。”

　　“别开玩笑了小姐，你有几下轻功水上漂的功夫，我还不清楚吗？”灵珠劝说道，“我瞧着那南公子不像是坏人，小姐不妨信他一次。”

　　楚修颐心道现在已经被困在了他的船上，不信他又能怎么办呢？

　　她不耐烦起身，回到床上一摊，“算了算了，等他回来再说。”

　　与此同时，涼州城内云来居酒楼三楼，李韫玉坐在窗边安静注视着远处。

　　涼州府衙刚好落入视野之内。

　　李韫玉一边盯梢，一边暗自盘算，如果盗婴者需要知道每一个婴孩准确的出生时间，那么最有可能知晓此事的人……

　　只有稳婆。

　　通常来说，每个坊间巷子里都有一两名稳婆，虽然平日也做些其他营生，但要是碰上谁家女子生产，就近上门去请稳婆是最方便的。

　　除此之外，药铺常年跟稳婆有往来，谁家到药铺抓安胎药、催产药，掌柜的顺手就介绍一个稳婆，顺便收取一点好处费用。

　　要想查婴孩的下落，必然要从涼州城里所有的稳婆身上下手。

　　还在盘算思索之际，李韫玉目光骤然一凛，瞬间如鹰一般锁聚在涼州府衙门前。

　　昨日那个穿石青锦袍、下颌留着短须的男人，此刻脚步匆匆刚好从府衙内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