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幡下的暖阳》梵渡

3、第 3 章 03/

　　03/

　　到家后，戚甜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张开拥抱似的双手，看天花板上的圆弧灯长叹好几口长气。

　　她多怕在车上的时候，忽然顾长乐打电话来，那她真的会发根都要竖起来了。
　　这光是想想手心就冒汗。
　　她全程不仅静音，还将手机藏在了包包的最深处。

　　许是她的做贼心虚的表现过于明显，秦时延很快便看到她的紧张。他一直是一个心思比较缜密的人——她只的是事业上。
　　但是越到这种时候，她心里越没底。
　　万一他将这种对待事业上的缜密忽然用到了她身上怎么办！

　　于是，她开始轻揉肚子，他便认为是她难受了，还伸出手来探探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低烧。

　　直到现在，明明回到了家，她的心脏还是处于惊乱狂跳之中。

　　她不停地顺着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道：“回家了回家了，什么都没发生。”

　　实在太凶险了，她不想经历第二次。
　　因为一想起被当场戳穿，那股后怕和惊悚便如遇到了什么千年鬼尸那般，真是宁愿原地去世罢。

　　她在侥幸的同时，也在不停地告知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等她稍微消化掉这些情绪时，才猛地想起包里手机还静着音，于是腾地起身，去门口的衣架上将包包拉开，一顿翻腾后，快速掏出手机。

　　没有陌生号码，但是有秦时延的。
　　她靠在门上，拨打回去。

　　秦时延的声音很快从话筒里传来：
　　“你怎么样？”

　　戚甜：“刚...刚喝了热水，吃了点药，好多了，别担心。”
　　秦时延：“要是还不舒服记得打电话给我。”
　　戚甜：“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
　　秦时延：“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戚甜：“知道了，我先去洗澡，你不是有事？快去忙吧。”

　　戚甜挂掉电话，眼里的疲惫感快要溢了出去。这人啊，真是不能做亏心事，精气神都被吸干了。

　　她抬着重步，慢慢挪到了浴室，刚打开花洒的工夫，洗手台上的手机便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原地看了几秒，抬眼撇见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美人肌肤白皙的像快奶豆腐，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欣赏，也没有自信，只有一股落寞，甚至藏着一股厌恶。

　　尽管如此，她还是拉开浴室柜，拿出一个带有遮瑕膏字样的圆盒子，用蘸湿的海绵球往那块令人厌恶的地方擦去。

　　什么人能如此厌恶自己的身体？
　　随着她的视线定格之处，肚脐眼旁边巴掌大黑痣上甚至包裹着密密麻麻的褐色的痣。

　　医生说，那是胎记，最难祛的一种。

　　按道理来说以现在的科技这都不在话下，可偏生对她这种毫无办法，很多医生都说贸然祛除会适得其反，也就是说，除非她把这块皮自己剥掉，不然，会阴魂不散地跟着她一辈子。

　　这就是他跟秦时延无法逾越的鸿沟。

　　打从自己离开了以前的环境，就在也没人见过她的秘密，这就是她苦读三年，为自己争取的活路，离家远一点，越远越好，离以前的人也要远远的，方能重新开始生活。

　　可是时间久了，她学会了欺骗自己。

　　如今的她在别人眼里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女孩，不仅漂亮还有能力。
　　秦时延就是在她伪装的外表下，成了一条上钩的鱼。

　　这种虚荣让她沉沦，可家里的浴镜就像面照妖镜，每晚都在提醒着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她的心上生出了一粒菩提，里头装满了邪恶。

　　她本以为像秦时延这种连睡觉都需要特意安排的人，是不会对她生出好奇之心的。
　　可当秦时延提出共同沐浴的时候，她瞬间有种即将被偷窥的感觉，本能的想要逃离他。

　　连她自己都没有勇气面对的东西，难道强求别人来接受吗？
　　她自认承担不起别人异样的眼光，那会将她这些年铸造的壳子敲碎，那些尖锐的碎片会嵌在她的血肉里。

　　她宁愿背负着负心人的骂名，也不愿将自己袒露在他人之下。

　　既然心中的菩提发了邪恶的芽，再开一朵花又能怎么样呢？
　　忘却旧人的方式是新人来续；
　　所以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浅笑一声，眼下，那块令人厌恶的地方在她炉火纯青的遮掩手法下已经消失了。
　　她嘴边的那抹笑意，藏着凉薄，接听了电话。

　　她揉了揉太阳穴，轻皱着眉眼，对话筒那边的男孩气悬若丝道：“你好。”

　　这声一听便知是一具病躯，也不知道这小男孩能不能听出来。

　　顾长乐的声音明显发紧：“你怎么了？”
　　戚甜明知故问：“你哪位？”

　　顾长乐：“我是顾长乐。”
　　戚甜“哦”了一声，道：“有事吗？”
　　说完，还捂着胸口轻咳两声。

　　顾长乐：“你生病了？”
　　戚甜对着镜子里映着的自己扬起嘴角：“跟你没关系。”
　　顾长乐：“你家在哪，我给你送药。”
　　戚甜笑着抿着唇：“不用了，我挂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直接挂了电话，任由着浴室里的花洒哗啦啦地响，仍站在洗手台前看着手机，喏喏倒数：“3...2...1。”

　　手机的音乐响起——
　　指尖挂断。

　　她这才悠悠地转身进去浴室。
　　脚丫踏水那一刻，温热从脚底传来，她指尖轻点温度调感器，当颜色变成深蓝，才开始拿起浴球搓的细致，尤其是发。

　　当她颤栗地走出来，将吹风筒换成冷风，在瑟缩之下干了发，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小苍兰身体乳抹完全身，又将肚子上八块碍眼的地方拿海绵蹭了蹭，才裹上一条淡粉色的浴巾出了浴室。

　　她客厅的沙发中，一看，八个未接来电。

　　戚甜弯起嘴角，拨打了回去，在电话嘟声刚消失的瞬间，她带着埋怨地语气抢先开口：“榕园小区1栋五楼的外卖怎么还没到！”

　　“你叫外卖干什么？”电话那头的磁音传来了怒气。

　　戚甜泄下全身的气，任由自己软瘫在沙发中，半阖眼道：“怎么又是你，我还以为是外卖。”
　　顾长乐；“你叫外卖干什么？你不是吃完才回家的吗？”

　　她轻咳两声道：“关你什么事，赶紧挂了，刚刚睡过去了，我的外卖太久了，我要查查单。”

　　顾长乐：“你家在哪。”
　　这一次，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在耽误下去，我怕是要在沙发睡一整夜了。”

　　电话那头传来片刻的静，才开口：“你生病了是吗。”
　　在听到这句话后，戚甜毫不犹豫地摁下挂机电话，然后，快速的打开外卖软件，叫了几盒药品。

　　完成这一系列后，她面带浅笑，打了一杯常温的水放到卧室头柜上，顺便将灯光调成暖色，四面墙瞬间漾起了夕阳之色。

　　见时间还有余，重新走回浴室，拿起一盒晚安粉盖在脸上，尤其是嘴唇，特意盖了三层。

　　她不化妆也很好看，尤其是昏暗光线下的自己，像个刚捏出来的黏土娃娃，干干净净不染尘粒。

　　对于自己的优劣势，她一向知道。

　　只不过，她没想到门铃会响的那么快，倒是意外。她嘴角一勾，心想这小家伙还挺上道，大抵是在楼下碰到外卖员了。

　　她光着脚丫悄悄走到门后，透过猫眼，果然看着手里拎着外卖袋子和一个黑色塑料袋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黑着脸。
　　她笑了。
　　找上门了还这么生气。

　　她刻意在门后等了大概五六秒的时间，然后将头抵在门框上，左手拉着把手，拉了好几次，才拉开一条缝隙，然后仅伸出一只手出去。

　　一双温热的手掌盖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假意吓了一跳，立马缩回；
　　但为时已晚，手腕被有力攥住。

　　她探出半刻脑袋，露出受惊的眼，再到意外，再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成怒目看着门口的男人，轻喊道：“你吓死我了！”

　　顾长乐一把推开了门走进来，皱眉看着她裹着浴巾的装扮。

　　她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竟把脚后跟向后踢去，“哐当”一声，瞬觉天花板都震了几下。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他指着她说。
　　戚甜捂住自己的胸口，退后两步道：“难道你不危险吗？你这叫擅闯民宅。”

　　“好歹是我，换成别人怎么办！”
　　戚甜别开眼道：“才不会有别人！”

　　顾长乐一步跨到她面前，将额间凑近，道：“你是一个女孩子，安危要放到第一，以后不准大半夜叫外卖，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送过来。”

　　戚甜又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后，眼中震惊未褪，看着他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顾长乐又一步跨前，唇角笑着：“你告诉我的。”
　　她睁大眼：“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他步步紧逼，她碎步后退，很快，又靠在了墙上，墙上冰冷的凉意快速钻入肩胛骨中游走，她不禁打了几个冷颤，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又轻咳了几声。

　　顾长乐拢起眼中笑意，抬手探上她的额头，一字未说，将她拦腰抱起。

　　“啊——你放开我！”她在空中蹬着自己腿。
　　顾长乐看了一眼，眼中的恼怒跟本不藏不住：“生病了还光着脚！你平时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他压根不理会她的话，站在客厅中央左右看了两眼，很快便锁定到了那扇贴着卡通贴纸的白色卧室门。

　　他掀起被角，将她轻轻地放了进去，掖好被子后，转头从客厅拿来带过来的药品，翻腾一阵，传出塑料包装的喀擦声，然后手中多出几个白色的药片，送到她嘴边道：“赶紧吃了，烧的那么厉害!”

　　明明晚上还好好的，现在的脸色苍白的跟白油漆似的，真是让人不省心。

　　戚甜望住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发烧药。”
　　“我全买了。”他拿起床脚的杯子，递到嘴角，“快吃。”

　　顾长乐来的时候，在楼下的药店看了许久，发烧的、感冒的、发炎的、过敏的,头疼脑热的中西药全买了。

　　戚甜没跟他扭捏，冲凉水的后劲儿已经开始了，此时她觉得浑身干烧的厉害，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干涩的燥气。

　　她吃了药，半阖着眼，将脸埋在枕头里，弱声道：“罢了，你随意，我没力气赶你走了，麻烦把灯帮我关了。”

　　“我就在这看着你，你安心睡。”

　　戚甜是真的把自己折腾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发起了高烧，在身体陷入瘫软的时候，还不忘嘴里呢喃：“冷....”

　　总之，她的耳畔里听到了脱衣的唰唰声，然后，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个暖炉之中。

　　什么都没发生，这好像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身体上的疲乏导致她很快的陷入巨大的困意之中，她意外自己折腾过头了。

　　不过说什么都晚了，她的眼皮啪嗒一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