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青冥》杜百川

6、第六章 黑风岭初救灵鹿 ｛剑修

　　｛剑修的剑，第一次出鞘，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护住一个弱小的生灵。｝
　　黑风岭绵延百里，古木参天，瘴气缭绕，是低阶修士历练的常去之地。姜离所在的采药小队共五人，由一名炼气七层的老弟子领队，深入岭中寻找凝血芝。

　　队伍里，有人瞧姜离五灵根不顺眼，冷嘲热讽；领队的老弟子更是把探路、引怪这些最危险的活，都推给他。姜离也不计较，探路正好磨砺五感与剑技，他走在最前，循着玄钧的指点，避开几处强大妖兽的领地，竟比带队的老弟子还要熟稔。

　　行至第二日午后，众人在一处背阴的崖壁下，发现了几株凝血芝。正当他们小心采摘时，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哀鸣，那声音又细又软，像幼兽的啼哭，夹杂着修士阴恻恻的笑。

　　姜离心头一动，循声摸了过去。拨开灌木，他看见林间空地上，两个身着黑袍、面色灰败的修士，正围着一头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小鹿。那小鹿后腿被一道黑索缠住，渗着金色的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仍倔强地用尚未长成的独角，一次次撞向敌人。而那两个黑袍修士周身萦绕的气息，阴冷、黏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他们竟是在活生生抽取这灵兽的精血！

　　“血煞魔宗的余孽。”玄钧的声音骤然冷厉，“小子，那是天妖谷的王族灵鹿，血脉尊贵。这两个魔修以灵兽精血炼邪功，伤天和。你且小心，他们约在炼气八九层，比你高，硬拼不得，要智取。”

　　姜离的血，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想起玄钧说过，魔功以生灵魂血为引，最是歹毒。再看那头小鹿濒死的眼神，他想起了雪地里被捡回回春堂的自己。几乎没有犹豫，他在心中问：“师父，怎么救？”

　　“你如今太初剑气初成，正缺一场恶战。”玄钧沉声道，“听我号令。魔修邪功怕纯阳至刚，你以剑气凝于一点，先袭杀左侧那个正在行功、分神最重的，务求一击得手，另一个，我教你借地形周旋。记住，剑出无悔，心要定。”

　　姜离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成一片古井无波。他算准两名魔修分神的一瞬，身形如离弦之剑，自灌木后暴起！太初剑气凝于锈剑剑尖，一点青芒快如惊鸿，直取左侧魔修后心。那魔修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被剑气洞穿，邪功反噬，黑气溃散。

　　“什么人！”另一魔修又惊又怒，反手一道血色刀芒劈来。姜离听着玄钧的号令，足尖一点，斜斜掠入一棵古树之后，血芒擦着他的肩头劈在树干上，木屑横飞，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境界的差距是实打实的。魔修炼气九层，真元浑厚，一道道血刀连绵不绝，姜离被压制得险象环生，肩头、手臂接连挂彩。可他越险，心越定，剑经的身法被他用到极致，如一缕青烟，在树影间游走，死死拖住对手，一双眼睛却冷静地寻找着破绽。

　　“就是现在！”玄钧一声断喝。姜离看准魔修一刀劈老、气息一滞的刹那，不退反进，脚踏奇步，整个人贴着血刀欺入内圈，锈剑自下而上，太初剑气尽数灌注，一剑封喉！魔修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咽喉踉跄后退，轰然倒地。

　　两场搏杀，兔起鹘落。姜离背靠着古树，缓缓滑坐下去，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和鲜血浸透，握剑的手抖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这是他第一次与人——而非妖兽——生死搏杀，胃里一阵翻涌，可他强自忍住。

　　那头雪白的灵鹿，怯生生地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用还带着伤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染血的手，金色的眼睛里，竟滚落两行泪珠。姜离心中一软，撕下衣襟，小心为它解开黑索、包扎伤口，又取出采来的凝血芝，喂它服下，温声道：“别怕，没事了。回家去吧，往深山里走，别再撞上坏人。”

　　灵鹿却不肯走，绕着他转了几圈，用独角轻轻顶了顶他腰间的锈剑，像是在铭记他的气息，最后才恋恋不舍地、三步一回头地没入密林。

　　“善因已种。”玄钧意味深长地说，“姜离，你记住，今日你救的不是一头鹿，是一段因果。修仙路上，法力高低是一回事，这颗心是冷是热，是另一回事。剑可斩敌，亦可护生，后者，才是太初剑道的根。”

　　姜离望着灵鹿消失的方向，默默点头。他尚不知这只名叫阿璃的灵鹿，日后会化形为人、为他踏遍大荒；他只知道，当那金色的泪眼望向自己时，他出剑，无悔。

　　黑风岭采药归来，姜离斩杀两名魔修、救下同门、采得凝血芝的事，在外门小范围传开。有人将信将疑，更多人则依旧拿“五灵根”的老眼光看他。姜离浑不在意，他用任务换来的贡献点，兑换了一批淬体丹药与一柄像样些的铁剑，闭门苦修。他在等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舞台——三个月后的外门小比。而那时，他将第一次，让“姜离”这个名字，真正响彻云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