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青冥》杜百川

4、第四章 白水城再登灵台 ｛同一

　　｛同一块测灵碑，照出的不是灵根的高低，而是一个人不肯低头的模样。｝
　　白水城比青石镇繁华数倍，青云宗的收徒大典设在城东校场，旌旗招展，人头攒动。来自周边十几个城镇的少年，足有上千人，都想抓住这三年一度的机缘。

　　姜离背着锈剑，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负责此地收徒的，仍是那位赵执事，另有几名内门弟子协助。考核分两关：先过测灵碑验明灵根，再入“困阵林”接受入门试炼——在一座布了简单迷阵、放养着低阶妖兽的林子里独自撑过一个时辰，并找到阵眼令牌者，方可入门。

　　轮到姜离按碑时，赵执事一眼便认出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扬声：“哟，这不是青石镇那个五灵根的废物么？怎么，被人笑一次不够，还专程跑到白水城来现眼？”

　　四下顿时投来一道道目光，哄笑又起。姜离不卑不亢，平静道：“执事说笑了，规矩是十五岁以下皆可一试，弟子今年十四，为何试不得？”

　　“嘿，嘴还挺硬。”赵执事冷笑，“按！我倒要看看，你这废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姜离不再多言，伸手按上测灵碑。这一次，在玄钧的暗中指引下，他将淬体多日、统御五行的那一缕锋锐气机，缓缓沉入掌心。碑面先是亮起五色微光，与那日一般无二，赵执事刚要开口嘲讽，异变陡生——那五种原本驳杂暗淡的光，竟沿着一个玄妙的轨迹流转、相生生克，最终在碑心凝成一点极细、极亮的青芒，如同一柄微缩的小剑，骤然一震！

　　“嗡——”测灵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光芒大盛，连碑座都微微颤动。

　　校场上的笑声戛然而止。赵执事脸上的讥笑僵住了，他盯着那点青芒，瞳孔骤缩：“这……这是什么异象？五行归元、青芒如剑？老夫收徒多年，从未见过！”几名内门弟子也变了脸色，凑上前来，神色惊疑不定。

　　他们看不懂，只觉得这五灵根少年身上，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赵执事心里犯嘀咕，可测灵碑异象是真，他再想以“废根”为由把人撵走，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只得悻悻地一挥手：“算你过了第一关。哼，灵根古怪有什么用？困阵林里，凭的是真本事，进去是龙是虫，一试便知。”

　　第二关困阵林，才是真正的考验。林子被阵法笼罩，雾气弥漫，方向难辨，里面放养着铁背狼、影猫之类的低阶妖兽，虽不致命，却足以把寻常少年吓得哭爹喊娘。入林者须在一个时辰内找到藏于林中的令牌。

　　姜离踏入林中，雾气立刻合拢，四周树影幢幢，远处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同行的少年们很快走散，惊叫声此起彼伏。他却不急不躁，闭目凝神，淬体后的五感被推到极致，风声、兽蹄、水流、甚至雾气流动的细微差别，都被他一一捕捉。玄钧在识海中淡淡指点：“阵有阵眼，气有气脉，顺着灵气最滞涩处走，便是阵枢所在。妖兽亦是一样，先听其声、辨其位，敌不动，我不动。”

　　行不多时，一头铁背狼自灌木后猛地扑出，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那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直取咽喉。换作寻常少年，早已吓得瘫软，姜离却在它扑出的一瞬，脚下错步，身形如剑斜斜切入，锈剑出鞘，不快，却准、稳，顺着铁背狼扑击的力道，精准地斩在它眼窝与颈侧的软处——那是玄钧教他的、低阶妖兽为数不多的破绽。

　　铁背狼哀嚎一声，翻滚出去。姜离自己也被狼爪带得肩头火辣辣地疼，他却眼神愈冷，欺身而上，补了一剑，将这头妖兽彻底了结。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猎杀，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可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越往深处，妖兽越多，雾气越浓。他或避或战，剑经里最基础的“劈、刺、卸、引”四字诀，被他在生死之间反复打磨，竟渐渐有了几分圆熟的意味。途中，他还遇到一个被两头影猫逼到树上、吓得哇哇大哭的黑胖少年。那少年生得敦实，一身蛮力，却不擅灵动周旋。

　　姜离没有视而不见。他凝神出手，剑剑直取影猫破绽，与那黑胖少年里应外合，硬是将两头影猫击退。黑胖少年滑下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冲姜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好兄弟！俺叫赵铁柱，家住赵家庄，土灵根！你这身手，忒厉害了！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姜离被他的直爽逗得一笑，伸出手把他拉起：“姜离。一起走吧，彼此有个照应。”

　　两人结伴，一个剑走轻灵、善辨气机，一个天生神力、皮糙肉厚，竟在凶险的困阵林中越走越顺。当姜离循着灵气滞涩之处，在一株古树下挖出那块温润的阵眼令牌时，离一个时辰之限，才刚过去一半。

　　林外，当姜离与赵铁柱并肩走出雾气，赵执事看着那块令牌，又一次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五灵根的“废物”，怎么可能这般快便破阵而出，还神色从容、几无大碍。他哪里知道，从姜离在破庙里握住锈剑的那一夜起，“废物”二字，便早已与这个少年，再无干系。

　　青云宗的山门，第一次，真正向姜离敞开。而山高万仞的仙途之上，有清风，也有雷霆；有知己，也有宿敌。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