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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丹桂 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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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获罪,是在陆沉渊进京赶考那年。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贡院里答卷。丹桂的香味隔着高墙传进来,甜得发苦。等他出闱,江南已经变天了——沈家被抄,沈父下狱,沈微萤被发卖为奴。他疯了似的找她,找遍了整座城,最后在城南的牙行里,见到了她。
她瘦了很多,脸色白得像纸,站在一队待价而沽的女子中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
他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微萤,我带你走!"
她挣开他的手,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很冷:"陆公子,你走吧。"
"微萤——"
"我已经答应给人做妾了,"她打断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沈家没了,我总得活下去。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被人领走,看着她一次也没有回头。丹桂的香混着秋雨,冷得他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他恨她。
他恨她说的那句"你走吧",恨她转过去的背影,恨她那一句轻飘飘的"给人做妾"。他更恨自己——恨自己连她都护不住,恨自己在贡院里答卷的时候,她的天已经塌了。
后来陆家平反,陆沉渊袭了爵位,又远赴边关,从军十二年。他打了许多胜仗,杀了许多人,也被人砍过几刀。刀口最深的一道,从右肩一直划到腰际,军医说再深一分就没命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忽然想起她簪花的样子,眼眶一热,却哭不出来。
十二年里,他不是没有遇见过别的人。
府里给他相看过许多姑娘,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可每一次,他站在人家面前,心里总会先浮起那张脸——那个站在丹桂树下的少女,穿着鹅黄的衫子,弯着眼睛,问他"你要吗"。
他娶过一任妻子,是陛下赐的婚,名门闺秀,温柔贤惠。他对她很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人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只有他自己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他总会在心里想:不像。
笑不像,眉不像,说话的声音不像,连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香,也不像桂花的香。
人总是执着于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或物,此后遇到的全是菀菀类卿。
他对着满室的"类卿",终于明白,他这辈子,再也遇不见第二个沈微萤了。
妻子后来病故。他没有再娶。有人劝他续弦,他说:"不急。"有人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他想了很久,说:"要会簪花的。"
那人一头雾水。他也没有解释。
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有人懂。就像那把尺,是他一个人量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过得了那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