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叙语》小小张不脏脏

13、四叶草 晚宴

　　三年期满那天，顾淮舟说要办一场晚宴，向所有人宣布她的"身份"。
　　林三叶以为，他要承认她了。
　　她穿上那件他为她定制的白裙——长及脚踝，收腰，袖口绣着栀子花，是姜晚生前最爱的一件。她想，哪怕他只说一句"这是我的妻子"，她这三年，就都值得。
　　晚宴设在别墅二楼的大厅。姜晚的父母来了，顾家的亲戚来了，满堂衣香鬓影。她站在回廊尽头，听顾淮舟端着酒杯，向众人介绍："这是林三叶。"
　　她的心跳得很快。
　　"这三年，她替我陪在晚晚身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医嘱，"从今往后，她就是晚晚。"
　　满堂寂静。姜晚的母亲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孩子，委屈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晚晚。"
　　"是。"顾淮舟说，"名字，也该改过来。"
　　林三叶站在白裙里，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看见姜母笑着往她腕上套一只玉镯，看见顾淮舟转过身去与人碰杯，看见满堂宾客举杯，说恭喜顾先生得偿所愿。
　　她低头看自己。白裙，长发，温顺的微笑，像极了姜晚。
　　原来三年，她不是走进了他的心。她是被做成了一具更完美的赝品，连名字都要被拿走。从"林三叶"三个字开始，一寸一寸地，擦掉她活过的证据。
　　她轻声说："顾淮舟。"
　　他回头。
　　"你还记得吗，"她说，"我说过，如果我是三叶草，你就是我的第四片叶子。"
　　他皱眉："三叶，别闹。"
　　三叶。他终于叫对了她的名字，在这样一个夜晚。
　　她笑了。左边嘴角先扬起来，雨夜那样的笑。
　　然后她转身，越过回廊的栏杆，像一片叶子那样落下去。
　　白裙在风里张开，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二楼不算高，可她落地的姿势太轻，像一片真正的叶子，摔在花园的石板上。
　　她没死。她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身体深处传来，听见人群尖叫，听见顾淮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见他在她身边跪下来，用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她睁着眼，看着雨开始下。她想说话，嘴唇动了动。
　　"小满……"她说，"小满，你别哭。"
　　她的世界正在变得很白，很静，像一座落满雪的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