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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四叶草 雕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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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舟雕琢她,像外科医生对待一具标本——精准,耐心,不容一丝偏差。
姜晚爱穿白裙。她衣柜里所有带颜色的衣裳,被他一件件收走。姜晚长发及腰。她被他带去接发,中分,发尾微卷,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理发师手一抖,他立刻说:"重来。"姜晚不吃辣。她从此再没吃过家乡的酸辣粉,那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成了她梦里才有的东西。姜晚只喝温的蜂蜜水。她晨起的一杯凉白开,被换成一杯又一杯甜腻的、永远温着的水。姜晚笑起来左嘴角先扬。他给她一面镜子,让她对着镜子练,练到嘴角抽筋。
姜晚怕光。别墅的窗帘从此常年垂着,她在一座永远黄昏的房子里,活了一年又一年。
她最怕的是琴房。
姜晚是钢琴家。那架三角钢琴摆在琴房正中,他每晚都要她弹贝多芬的《月光》。第一乐章,第三乐章,循环往复。他不许她碰琴谱架上任何别的东西——那里只有一本《月光》,谱页被翻得起了毛边。
"你弹得不像。"他站在门口,声音很平,"晚晚这里会慢半拍。重来。"
于是她从头再来。手指在琴键上磨出血泡,血泡破了,结痂,再破。他站在门口,像一个考官,从来不走进来。有一次她发着高烧,指尖烧得发烫,弹错了一个音。他走过来,合上琴盖,压住她的手指:"晚晚的身体很好,从不生病。你病着,就像不了她。"
那晚她在琴房里坐到天亮,没有哭。
第一次听他在清醒时叫错名字,是第二年春天。他站在楼梯上喊"晚晚,药呢",她端着温水从厨房走出来,才意识到他叫的是自己。她站在原地,应了一声。那天下午她弹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月光》,弹到指缝渗血也没有停。她想,你看,他在叫你了。你再像一点,他叫的就是你了。
她慢慢学会了很多事:学会在他叫"晚晚"的时候应声;学会在他清醒时保持沉默,在他醉酒时替他掖好被角;学会在姜晚的忌日——十二月十二日——穿那件最长的白裙,站在花园那株茶花前,一站就是一整夜。那晚他喝了酒,抱着她,把脸埋进她发间,叫了一夜的"晚晚"。
她以为自己会恨他。可她没有。她清醒得很,知道自己是赝品,是影子,是一个用弟弟的命换来的、会呼吸的替代品。可她清醒地沉下去,沉到底。她想,只要足够像,总能换来一点真心吧。
死人永远完美,活人皆是罪过。这个道理,她用了三年才真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