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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十月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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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一大早的竟落了一层薄雪。
谢明珠在院里练完一趟枪,收势回身。仆妇们进进出出,个个脸上含春,脚下生风。
大丫鬟菊迟进来,将大氅披上她的肩:“姑娘,仔细冻着。”见她望着外头,便笑道,“夫人今早发了赏银。”
“不年不节的。”
“夫人心情好。”
谢明珠这才想起来,昨日父亲宿在正院,把她娘哄舒坦了。她娘出手阔绰,素来信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心情一好,阖府上下皆有赏,十吊以下的钱,是拿不出手的。
只要她娘高兴,花的又是自个儿的嫁妆银子,做女儿的,自然说不得什么。
早膳用过,谢胆珠换了一身天水蓝的衣裙,登上早己备好的车。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孙洛是她闺中旧友,知她懒于应酬,早早下了帖子。
车到镇国公府,换软轿入内院,一下轿,自有婆子迎至花厅。玉石甬道上覆着绒毯,一路铺进内厅,步子落上去,连个声响都没有。这样的排场,她外祖母年年雇车送毯子进谢府,母亲孝敬过祖父,也只敢在自己院里铺一铺。
“明珠妹妹,快来,坐这儿。”
厅中人已到齐。她的座次竟排在孙洛身侧第一张椅子,父亲差事办得漂亮,圣眷正隆,连带着女儿的位子也水涨船高。她也不推辞,坦然坐了。
这就招人眼了。户部侍郎家的嫡长女万金掩唇笑道:“还是明珠妹妹,在洛姐姐心里最有分量。”
谢明珠不接话,只将礼单呈上:“姐姐生辰,妹妹备了份薄礼,聊表心意。”
孙洛命人接了,笑道:“人来了,就是给我脸面。”
“可不是。谢家大小姐,不是谁的宴席都赏脸的,郡主下帖子,还请不动呢。”万金见她不理,脸上挂不住,又添一句。
谢明珠回头看了她一眼。万金挺了挺胸,正待发作,却见谢明珠执起茶盏呷了一口,转而对孙洛道:“孙姐姐,这是今年的新茶?”
“皇上赏爷爷的,我厚着脸皮讨了些来,今日借花献佛。”孙洛素知她的脾气,笑着接住了。
万金一口气堵在胸口。身旁的监察御史的小女儿孔芸瞄着谢明珠,掩唇低语:“万姐姐气什么?听说了么,武安公主要招驸马了。”
见万金不解。孙芸又压低几分:“伯父伯母长年在任上,近几年才调回京都,不知十几年前京里一桩旧事,武安公主的旧相识,正是谢大人。”
万金眼珠一转,登时明白。她本藏不住话,当即扬着脖子冲谢明珠道:“有的人也别太张狂。等她母亲贬作妾室,她便是庶女,只怕连这道门都进不来,遑论同我们吃茶说话。”
谢明珠打量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说得有理。”
万金一怔,手已抓紧了扶手。却听她慢悠悠续道:“有的人身为嫡女,日子过得不如庶女,出门连件像样的首饰都置办不起,那才叫可怜。”
万金霍然起身:“你说谁?”
谢明珠抬眼打量她,慢条斯理:“不是你……”
万金肩头方一松。
“——还是我么?”
“哼,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万金气呼呼的坐下。
应酬了一个时辰,谢明珠便烦了,托辞更衣,带着杏雨拐进了后园。
园中寂寂,只主仆二人的足音。她立在一株老梅树下,红梅含苞,星星点点,尚未肯开。
“姑娘可是在赏梅花?”
谢明珠回头。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一身华服,眉目温润,唯唇色淡白,立在梅影里,清瘦得像一笔淡墨。
只这一照面,她便想到了她爹。
面上谦谦有礼,骨子里不知藏着什么,这种人,她打小在她爹那张脸上看惯了,一句话猜半句,烦死。
当下冷冷一笑:“眼神不好,就去治。这树上,有花么?”
年轻公子一怔,怔过之后,非但不恼,眼底反添了几分兴味,拱手笑问:“那姑娘可认得好的大夫?”
换了旁的闺秀,至此也就红着脸退开了。
偏偏谢明珠自幼习武,骨子里有几分莽性,闻言挽起袖子:“甭治了,怪麻烦的,我好心帮你个忙,一劳永逸。”
话音未落,她飞身而起,折了根红梅枝,飘身而下。
公子仰头,只见一树落英中一道蓝色身影,虬枝直指双目,他心头一震,急退半步。就在这时,不知何处跃下四条黑影,皂衣劲装,将她团团围住。
他抬手一拦,黑影尽数退开,快得像没出现过。公子整了整衣袖,温声道:“姑娘,在下赵安,字玉和。”
谢明珠歪头想了想。这名字,有些耳熟。
当今太子,讳安,字玉和。
她心头一跳,方才那一指,够个大不敬的死罪。
于是面不改色,一拱手:
"户部侍郎嫡女,万金。"
谢明珠转身就走。
心下转念:若回客厅,被那赵安打听出底细,岂非糟了。
她带了两个丫鬟,快步到国公府门房,吩咐道:"劳你禀报孙洛姑娘,就说家中有事,我先告辞回府。"
坐上门口的轿子,她方长舒了一口气。
想起万金发难时,孙洛从头至尾,都没有拦。
为何不拦?
莫非,是借旁人的嘴,给她提个醒。
这念头落定,另一个念头跟着冒了上来:若真有那一日,母亲……死,比活着有尊严。
她猛地睁开眼,心口突突直跳,她竟在咒自己的母亲死。
可转念又想:同哥哥的前程、同她自己的将来比,母亲多半会自戕的。
念头一旦开了口子,便收不住了。母亲那样软弱的性子,真被贬作妾室,日日对公主俯首,那才是生不如死。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她要护送母亲回外祖母家,远离京城是非之地。
可祖父那一关怎么过?真到了抉择的一日,她护的究竟是母亲,还是谢家的前程?
轿外骤然一阵喧哗。菊迟隔着轿帘道:"大小姐,前头打起来了。"
"掉头。"
轿子将转未转,一支冷箭破空而至。
她头一偏,箭擦着鬓角钉进轿壁,尾羽犹在颤。
"大小姐!"轿外谷雨失声惊呼。
"弃轿。"
她一把掀起轿帘冲了出去,三两下挤进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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