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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靖远侯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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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远侯府的正房暖阁里,烛火高照。秋夜风凉,窗扇支起一半,风里送来外头桂花的甜香。
紫檀博古架上供着一对官窑青花瓶,多宝槅子里一座西洋自鸣钟嘀嗒作响,镀金的钟摆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临窗大炕铺着缂丝坐垫,炕桌上供着时新的佛手,黄澄澄的,甜香混着铜炉里的沉水香。
于氏歪在引枕上,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眼望着窗下两盆新开的墨菊,心思早飞到了前院——世子爷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可惜侯府规矩森严,她一个后院妇人,连前院的门槛都摸不着。
菊花瓣层层叠叠,映着烛火,泛着幽幽的光。她半晌没动一下,佛珠停在指间,一颗也没捻过去。
“夫人,京都最近出了一件新鲜事。”崔姨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恭敬笑道。
“哦。”
于氏打起精神应了声。她脾气柔顺,心里却门清儿,这几个姨娘听说世子爷回府了,特意在她屋里耗着等呢。
她虽心烦,倒也大度地体谅着:都是小半年没见着世子爷的人。
齐姨娘是齐管家的孙女,自幼在府里长大,闻言瞪了崔姨娘一眼:“好好打你的络子,多什么嘴。京都哪天没有新鲜事,也值得拿到夫人面前说。”
崔姨娘只做没听见,抬眼在众人脸上溜了一圈,连一旁垂着头的孙姨娘也没落下,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笑吟吟的:“武安公主,皇上嫡亲的妹妹,丧夫回京,要招婿呢。”
于氏捻佛珠的手一顿。
武安公主?
她直起身子看向崔姨娘。崔姨娘迎着她的目光,掩着帕子又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武安公主与世子爷是旧相识。当年若不是您先嫁进府,世子爷就尚了主了。”
满屋霎时静下来,只剩自鸣钟嘀嗒嘀嗒,一声一声,敲得人心烦。
这哪里是一个妾室该说的话?于氏气得胸口起伏。
可她禀性纯良谦和,待妾室一向宽和,更不愿在世子回府这日闹起来,只把佛珠一颗一颗,捻得飞快。
一旁默不作声的孙姨娘轻声开口:“崔姐姐说这个,是要挑得夫人与世子爷生分么?”
“妹妹这话说的。”崔姨娘正色道,“我是一番好心,提醒夫人早做打算。咱们在夫人手底下,虽无子嗣,日子过得逍遥。若换个主母……”
她眉头锁着,一脸替夫人揪心的模样,心里却在暗暗咬牙:若不是你这个假慈悲的主母,日日霸着世子爷,我们这些做妾的,怎会连个一儿半女都捞不着?好啊,公主进府才好,最好贬妻为妾,也叫你尝尝我这些年守活寡的滋味!
齐姨娘皱眉道:“你也忒杞人忧天了。夫人膝下有一子一女,公主还能硬抢不成?”
“齐妹妹在府里长大,难道不知道世子爷与公主当年的情分?”崔姨娘与她素日不睦,话里便带了刺。
齐姨娘脸色一变,连一向与世无争的孙姨娘都朝崔姨娘冷嗤了一声。
于氏却已平复了心绪,淡淡道:“好了,都散了吧。世子爷在老侯爷那儿,今晚不来后院了。”
这话算是给崔姨娘解了围。
三个姨娘站起身,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各自别过脸去,行礼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带起的风扑得烛火一晃,满室富贵,忽地冷清下来。
“娘!”
谢明珠挑帘进来,一眼瞧见于氏脸上的泪痕,眉头当即蹙起,带着几分刻薄道:“娘,你哭什么?你是正室,哪个姨娘惹恼了你,直接发卖出去便是。怕爹爹怪罪?再给他买两个鲜亮水灵的送进来,多大点事,也值得你把眼睛哭肿。”
于氏本还掉着泪,听了这话,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指头戳了戳她的额角:“我的儿,你是个女儿家,成天发卖这个、发卖那个,打打杀杀的,传出去谁敢娶你。”
“娶我?”谢明珠眉毛一挑,“先问问我手中的火焰枪。”
于氏叫她又气又笑,抬手要拧她的嘴,到底没舍得,落下去只在她腮上轻轻一捏。
谢明珠面色柔和了些,抽了帕子替她拭泪。
于氏由着她擦,擦着擦着,泪又涌上来。
她攥住女儿的手,眼睛都亮了:“明珠,你可见到你爹了?你爹可好?”
“好着呢,就是黑瘦了些。”谢明珠道,“爹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回头说不定还能给娘挣个诰命回来。”
于氏眼中的光亮猛地一跳,又黯淡了下去,攥着的手紧了紧,带了哭腔:“明珠,你不知道,武安公主回京了。听崔姨娘说,她同你爹爹当年……”
谢明珠看着她娘那双惊惶的眼,蹭的一下,火气又窜了上来:“娘,你有点主见行不行?别什么都是听人说。再说,她一个丧夫的公主,你怕她做什么?你是爹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头娘子,上告过宗祠、下育有儿女,她就是金枝玉叶,还能抢人的夫君不成?”
“我的儿,你不懂。”于氏摇头,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浑身都在颤抖,“在你祖父和你爹心里,权势二字,比什么都重。当年……”
话到一半,她猛地怔住,松开谢明珠的手,这些话,怎能说给小女儿听。
谢明珠也不追问,只冷笑道:“娘,你放心。真到了那一日,女儿护着你回外祖家。他靖远侯府的门,咱们还不稀罕进。”
于氏望着女儿,那话虽说得刻薄,却字字都是真心维护。
她半晌没言语,忽然下了狠心似的,伸手到自己颈间,解下那条从不离身的银链。链子上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钮扣,磨得发亮。她抖着手,把链子戴到谢明珠脖子上。
“娘,你这是做什么?”谢明珠低头看那枚钮扣,入手温温的,带着她娘的体温。
“我的儿,别小瞧了它。”于氏替她拢好衣领,把钮扣贴身藏好,声音还是颤的,“凭这个,能调动你外祖家半数产业。娘……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了。”
谢明珠脸上的表情复杂了起来,抬手去摘:“娘,你的东西,你好好收着。真要给,也该给哥哥。”
“我的儿,好好戴着。”于氏按住她的手,把衣领替她掩好,“于家的信物本就是娘的嫁妆,日后也是你的嫁妆。你哥哥是男儿,自有侯府给他承继,不缺娘这点东西。”
心里却道:给了你哥哥,转头就叫那爷俩哄了去。
谢明珠扶着于氏,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娘的心结,在她爹那儿。她稍稍敛了语气:“娘,脚长在你身上。爹不来后院,你不会去前院堵他么?你是正妻,这满府上下,谁敢拦你?”
于氏一怔,这样……也可以么?
若是惹了世子爷厌烦呢?
“娘儿俩说什么体己话呢?”帘子一挑,谢谦和抬脚迈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丫鬟急得直跺脚:
“夫人,世子爷不许奴婢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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