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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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说的是实话，你当然不敢卷。”
王癞头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手指攥着裤缝，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竟没能立刻开口。
苏明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抬眼看向围观的人群，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最后落在一个穿着旧蓝布褂子的姑娘身上，“第二件事，去年冬天，老张头死在山沟里。是因为那天晚上他看见你偷牛，被你推下了沟。他临死前抓了你一把，拽掉了你身上的扣子。”
刚才还在哄笑的村民们，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老张头平日见着谁都乐呵呵的，谁都没想到他会意外出事。
“我爹托梦给我了！”张秀兰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王癞头说，“我爹说他死得冤！来查的人都说是失足，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原来是你害的！爹，我对不起你！你还我爹！”
旁边几个婶子赶紧拉住她。张秀兰哭得站不稳，头发散下来几绺，脸上全是泪，连声音都哑了。
“你、你血口喷人！”王癞头的声音尖了起来，眼神却不敢往张秀兰那边看，“那老东西自己摔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认？”苏明溪也不恼，“秀兰你有留着你爹死时候的遗物吗？把衣服翻出来对一对。”
张秀兰愣了一下，哭声也停了片刻。她爹是第二天才从沟里捞上来的，当时家里乱成一团，她只顾着给老人换衣裳、擦身子，哪里留意过衣服上少了什么东西。
这给了王癞头狡辩的机会，他立刻抓住空当，开口道，“连证据都没有，你就敢往我身上泼脏水，到底安的什么心？”
“老张头六十多岁了，手上那点力气，全使在你身上了。你若是没做过，何必急成这样？”
王癞头身后的几个汉子互相递了个眼色。这姑娘说的事儿，一桩比一桩邪乎，谁还敢往她跟前凑？万一把自己也牵扯进去，岂不是惹了一身麻烦。
苏明溪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接着往下说，“前年腊月，你偷供销社的香油，被老孙头拿扁担打折了腰，还骂你是‘三只手’。你气不过，回头把人家后窗户砸了，赔了两块三毛钱，还把钱记在了生产队的账上。”
“噗——活该。”又有人没憋住。两块三毛钱不算多，可在那个年月，也够一家人添几回油盐了。
王癞头气得浑身发抖，脸也涨得通红，他指着苏明溪，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你一个外来的知青……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苏明溪挑了挑眉，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我算出来的。”
王癞头觉得后脊梁发凉，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她要是再说下去，他在下河村就真待不住了，“你、你这就是封建迷信！妖言惑众！我、我要去公社告你！”
“你告我什么？我冤枉你了吗？”苏明溪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说，“科学的精神就是实事求是，我也是科学的践行者。”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那都是你自己瞎编的。”王癞头急得直跳脚，青筋一根一根地往外爆，恨不得立刻把苏明溪的嘴堵上。
王癞头把棉袄袖子往上一撸，小臂上露出一道陈疤，“都他妈别拉我！谁拉，我跟他没完！”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看热闹归看热闹，真去拦一个红了眼的王癞头，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李红梅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明溪”，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苏明溪没动。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不会打架，或者说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王癞头两步跨过来，一把薅向她的领口。苏明溪往右边错开他的重心。手擦着她的领子过去，指甲刮着布，“嗤”地撕开一道口子，白棉花翻出来。王癞头使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抢了一大步，鞋底在冻硬的泥地上蹭出一声尖响。
“你还敢躲！”王癞头转过身，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横着抽过来，全是蛮力。
苏明溪身后两步，就是墙根那口猪食槽。槽沿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油，地上泼了半地泔水，冻了一夜。
她身子往下一矮，巴掌从她头顶刮过去。王癞头人跟着往前栽，鞋底一滑，“扑通”一声，头朝下栽进了猪食槽。
半槽泔水“腾”地炸开，酸臭味冲了半个院子，“哎哟我的娘诶！”“癞头，你这是跟猪抢食呢？”“快捞快捞，别真呛死了！”
王癞头从槽里爬起来，头上挂着两片白菜帮子，棉袄前襟全是猪食，顺着下巴往下滴，“我他妈——”
他弯腰抄起脚边一条长凳。还没抡起来，斜刺里就扑上来七八个人，硬生生把他按在了原地，“癞头！差不多得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癞头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沟，胸口一起一伏，眼睛红得能滴血。
苏明溪站在原地，缓了两口气。眼前那层黑慢慢褪下去了，耳朵里还嗡嗡的，心口跳得急，一下一下顶在嗓子眼。她抬手，把撕开的领口往里掖了掖，想着后面还得再练练，原身也太虚了。
“苏知青，你没事吧？”一个婶子凑过来。
“没事。”苏明溪又对着王癞头说，“你敢不敢让大伙儿去你家翻一翻，证明你的清白？”
王癞头今天已经完了，横竖都是死局。
“我、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婆子计较！”他丢下一句狠话，捡起地上的杀猪刀，灰溜溜地钻出人群，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王癞头跑没影了，看热闹的村民却一个都没走。他们围在苏明溪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苏知青，你真是算出来的？”“你咋知道他害人？”“你是不是会什么法术？”
苏明溪不想把自己弄成村里人口中的神仙，这次也不过是替自己争一条活路罢了，“害，哪里的话，不过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你能看出我今年能不能回城吗？”李红梅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苏明溪不由得笑了笑：“你今年回不去。”
“啊？！”
“等明年吧，你命里有贵人，还在路上，没到站呢。”
“……你说的真的假的？”
“你就当是个好兆头吧。”
“那、那王癞头真会死？”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那得看他以后做什么，命是自己挣的。”苏明溪淡淡道。
这话说得玄乎，村民们半信半疑。可不管信不信，从今天起，下河村没人再敢拿她当那个任人欺负的姑娘看了。
张秀兰被人扶着往外走，冲她喊了一句：“苏知青！我替我爹，谢谢你！”
“小事，举手之劳。”
李红梅抱住她，“明溪，你、你不会真是仙女下凡吧？”
“对啊，我是嫦娥转世，这不猪八戒都遇上了。”
李红梅：“……”
“逗你的。”苏明溪笑了一下，“帮我去镇上供销社买包针线，红的。顺便打听打听，王癞头今儿出村往哪边去了。”
李红梅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去了。
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河村的房顶上升起一缕缕炊烟，家家户户开始烧火做饭。李红梅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明溪！王癞头下午真出村了！”她压低声音，“他去了镇西头的半仙堂，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赵麻子开的地方！跟赵麻子在屋里嘀咕了一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都笑开了花！”
苏明溪当时正在院里晾棉袄，李红梅接着气鼓鼓地说，“那人可缺德了！镇上谁不知道他，整天说什么能请仙、能治病，骗了人家不少钱。前年有个婶子让他看病，他说人家招了邪，收了二十块钱做法事，结果人病得更重了，差点没救回来。他那个半仙堂一直供着三清像，挂着八卦旗，门口还摆个铁皮喇叭，成天放那种咿咿呀呀的调子。手底下还养着两个小徒弟，专门替他跑腿拉活儿。”
前世苏明溪行走江湖几十年，最恨的就是这种打着玄门旗号坑蒙拐骗、败坏门风的货色。没想到重活一世，立马就有人撞上来。也好，她正愁没地方立威。
“明溪，你说王癞头去找赵麻子干啥？”李红梅忧心忡忡，“他该不会是想找人对付你吧？”
“大概是。”苏明溪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随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那你总得想想办法啊！赵麻子那张嘴可厉害了，死的都能说活！到时候他倒打一耙，说你是妖精转世，村里人还不把你生吞了？”
苏明溪笑了一下，“是吗？我就怕他不来呢。”
李红梅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劝，只叮嘱她晚上记得关好门窗，便回屋去了。
夜里，李红梅又来敲她的门：“明溪！不好了！公社来了个工作组，说是专查‘装神弄鬼、骗钱害人’的！那个姓顾的干事，铁面无私，连公社书记的面子都不给！他明天一早就要来下河村，点名要见你！“
顾恺进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骑着一辆飞鸽牌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一个军绿挎包，车把上挂着一只搪瓷缸子。穿一件蓝布衫，裤腿挽到脚踝，露出半截黑布鞋，胸前别着“破除迷信工作宣传组”的红牌子。
“顾、顾干事，您来了！”下河村大队长孙有德一路小跑迎上来，他年纪不算大，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晒得黝黑，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抬头纹。
他平日里在村民面前说话还算有分量，可这会儿见了顾恺，却显得格外客气，连脚步都快了几分。点头哈腰，伸手就要接他的车把，“您看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顾恺把车停稳，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们村的‘神婆’，住哪儿？”
“嗐！什么神婆不神婆的，就是个女知青，姓苏，昨儿个在村里胡咧咧了几句，惹了点误会……”孙有德搓着手，“顾干事，您别听王癞头瞎告状，那小子不是东西，他逼着人家姑娘嫁他，人家不肯，这不就闹起来了嘛……”
“我问你她住哪儿。”
孙有德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脖子发凉，老老实实说：“知、知青点后头那间柴房。”
“柴房？”
“嗐，那姑娘跟她家里闹翻了，没钱没势的，村里就让她先住那儿……”
顾恺把小本子往兜里一揣，大步流星就往知青点走。孙有德在后面小跑跟着，一边跑一边冲路边探头探脑的村民使眼色：“都回去！都回去！有啥好看的！”
昨儿个晒谷场上那一出，早就在下河村传遍了。王癞头娶亲不成反被扒了底裤，全村老小今天都等着看热闹。顾恺走到哪儿，后头就跟了一串人，跟过年赶集似的。
知青点门口，李红梅正蹲在墙根儿择菜，一看见顾衍，手里的菠菜“吧嗒”掉地上了。
“同、同志，你找谁？”
“苏明溪，在吗？”
“她、她……”李红梅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没料到人来得这么快，下意识往柴房的方向瞥了一眼，支支吾吾地说：“她不在！她一大早就去后山打柴了！”
“打柴？”顾恺看了看天，清早的山间还带着湿气，后山的路指定不好走，“这个点儿，露水还没干，打什么柴。”
“她、她勤快！”
顾恺径直走到柴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来吧，门没锁。”门里传出一个姑娘的声音，懒洋洋的。
顾恺推开门。柴房里光线很暗，一股潮湿的柴火味扑面而来。靠墙的土炕上，苏明溪盘腿坐着，面前摊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晾着一排红线，红的、白的、青的，码得整整齐齐。她手里捏着一根针，正往红线里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