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反复 孙有德 ...
孙有德在卫生院待了大半天,跟郑大夫谈了合作医疗的账、签了几张条子,临走前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铁蛋一眼,叹了口气,跟王婶说:“他婶子,孩子住了院,你就安心守着,家里的猪我让人帮你喂。”
王婶千恩万谢,差点又给他跪下。孙有德摆摆手,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颠着走了。
来看铁蛋的亲戚和婶子们也陆陆续续散了,有的留了鸡蛋,有的留了红糖,走的时候都压着嗓子嘱咐王婶:“孩子要紧,钱不够跟大伙儿凑。”王婶一边点头一边抹眼泪,把人送到大门口,回来又趴在床沿上了。
李红梅靠在病房墙根儿底下,抱着膝盖打盹。她昨夜基本没怎么睡,后半夜在条凳上歪了一会儿,脖子歪到现在还酸。苏明溪让她去隔壁空病房躺一躺,她不肯,说“我就在这儿守着,万一有事呢”。
郑大夫倒是回了自己的宿舍,不在诊室。
苏明溪的后脖颈又开始发紧了。这种感觉她前世有过,是她的天眼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她还没有看见。
她睁开眼,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墙上挂着“讲究卫生”的宣传画,画上的胖娃娃抱着苹果笑,颜色已经褪了,娃娃的脸绿莹莹的,显得有点瘆人。
病房里铁蛋侧着身,蜷成一团,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白天他醒了两次,吃了小半碗米汤,还喝了点糖水。苏明溪给他搭过脉,脉象虽弱,但节律不乱,最多有点体虚。
苏明溪忽然脚底一凉,那股凉气又来了。
铁蛋的脸不对了。他的脸色明明已经恢复了,现在却开始嘴唇发紫,一眨眼的工夫,就变黑了,从嘴唇正中间往两边洇开。
苏明溪一把翻开铁蛋的眼皮,瞳孔缩成针尖,眼底有青丝。
“铁蛋!”王婶被她的动作惊醒了,一看孩子的脸,嗓子里“嗬”的一声,魂都飞了,“铁蛋!铁蛋你怎么了!铁蛋!”
苏明溪没让她喊完,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别喊。”
王婶的嘴张着,声音被堵在嗓子眼里,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苏明溪天眼一开,才终于发现端倪,有黑气从天花板的缝隙里、从墙角的阴面、从床板底下的暗处,一缕一缕地往铁蛋身上缠。缠着他的脖子,缠着手腕和脚腕,一点一点往下沉。。
铁蛋的嘴唇越来越黑,不是全身性的紫绀,这黑色就聚在嘴唇正中间和舌根,往两侧渐淡,是阴寒!这间病房里,有东西!
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因为她的修为全失,每一次开天眼都有消耗,感知范围和灵敏度都在下降。再加上人多的时候,阳气重,一些阴物会被压制。
她顺着那些黑气往上看,天花板角落里,蹲着一个影子。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她看得不很清楚,因为他们不是“完整”的。
铁蛋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指着墙角。
“苏知青……”他声音细得像蚊子,“俺看见好多人。”
王婶“嗷”了一声,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脸都白了。李红梅被惊醒了,看见铁蛋的脸,吓得从墙根儿弹起来。
“墙角蹲着呢,”铁蛋的声音还在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角落,“还有床底下……有个穿蓝袄的,他在笑。”
病房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苏明溪看见李红梅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起,连王婶搂着铁蛋的手都在抖。
铁蛋不是在说胡话,他当然没有开天眼,但孩子阳气弱到极点的时候,会本能地看见一些东西。他说的“好多人”,就是她看见的那些影子。
这间病房,以前死过人。师父说过,小孩子要是死在屋里,怨气又不大,就不会闹凶,但会留东西。这并不是鬼,鬼是进了阴间,走了的。留在屋子里的,只是那口没咽下去的气。孩子太小,不懂死是什么,临了那口气吊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就散在屋里了。时间久了,这口气逐渐变成阴寒之气。
铁蛋蘑菇中毒,催吐折腾了一夜,现在体虚,阳气跌到底谷,那些残在这间屋子里的阴气,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淌到他身上来了。
苏明溪得处理。但这儿不是阵,没有阵眼可破,她得换法子。
苏明溪在铁蛋床边蹲下来,把孩子的枕头抽掉,让他平躺在床板上。然后她绕到床头,双手从孩子腋下穿过去,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小手冰凉,指甲盖泛着青。
“你干啥?”王婶慌了。
“婶子,别急。铁蛋不是病加重了,就是屋里的凉气有点重,冻着了。我把他对付一下,一会儿就好。”
王婶想说什么,也许是“那我儿子是不是被鬼缠了”,毕竟乡下谁家没听说过几桩“撞客”的事?她自己小时候就听她娘讲过,村东头老李家的孩子,发烧烧了三天,半夜忽然坐起来跟墙角说话,第二天就没了。但看见苏明溪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苏明溪把铁蛋的脑袋扶正,让他的脸朝上,孩子的眼珠子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角落。
苏明溪凑到铁蛋耳边,声音很低,只有铁蛋和她自己能听见。病房里的王婶和李红梅只看见她嘴唇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
苏明溪又低声说了几句。她用天眼看着那些影子,一个一个地,从头到脚,把它们的模样说出来——穿什么衣裳,多大岁数,头发长短,脸是圆的还是尖的,表情什么样,像是在跟人聊天。
这些东西留在阳间不走,其实很孩子一样,看着活人来来去去,想说话,却没人能听见。时间久了就急了,急了就缠人。
你只要叫出它的样子,描述它,说给它听:你穿的什么衣裳,你多大,你头发是长的还是短的,你脸上有几个麻子。你说对了,它就知道,有人看见它了。再跟它聊几句天,告诉它该往哪里走,它就随着你的指引离开了。
第一个孩子,就是那个穿蓝袄的。左边肩膀上缝了一块补丁,补丁是黑布的,缝得歪歪扭扭。六七岁的样子,头发剃得短,脑袋圆圆的,脸上有雀斑,左边门牙缺了一颗。
第二个孩子,缩在床底下。没穿鞋,光着脚丫,脚趾头是黑的,是冻的。是个丫头,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左边那根散了,右边那根还绑着。脸圆圆的,下巴上有个小疤。
第三个孩子,蹲在墙角最暗处。比前面两个都大,有十来岁了。穿着一件灰褂子,领口破了一道口子,线头露在外面。手指头很长,不像干农活的手。嘴唇是紫的,是病走的。
第四个孩子,蹲在天花板和墙壁交接的那条缝里。很小,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兜肚,上面绣了只老虎,老虎只有三条腿。头发还没长齐,贴着头皮,软软的,一直在哭。
第五个孩子站在铁蛋床尾,靠着床脚。他比其他几个都清晰,边缘不那么模糊。穿着一件白褂子,是那种办丧事时给死人穿的孝衣,小小的,只到膝盖。
苏明溪跟他们聊了很久,声音都变得沙哑了。铁蛋身上缠着的黑气,渐渐地松开了。
铁蛋忽然自己伸手,抓住了苏明溪的衣袖,“苏知青,他们走了。”
苏明溪低头看他。孩子的眼珠子终于有了焦,舌尖也干净了,“苏知青,他们是不是找不到家?”
“不是。”她摸了摸铁蛋的脑袋,“是没人看见他们。”
铁蛋眨了眨眼,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但他松开了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俺困了。”
“睡吧。”
王婶趴在床沿,哭得打嗝。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铁蛋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了,这件事她看得清清楚楚。
李红梅站在门口,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快而急,橡胶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
郑大夫从宿舍那边过来了,“怎么回事?刚才听见喊声,出了什么事?”
“铁蛋刚才抽了一阵。”苏明溪站起来,“现在已经好了。”
“抽了?”郑大夫脸色一变,他走到床边,翻开铁蛋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脉,“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有半炷香工夫。”
“半炷香?”郑大夫皱起眉,“你为什么不早叫我?”
“叫过你了。”苏明溪淡淡地说,“你在宿舍那边,没听见。”
郑大夫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己睡过了,没第一时间赶来,但他不能承认。他开始给孩子做检查,听诊,动作很麻利,不过苏明溪知道,那是演给病房里的人看的。
“毒性反复。”他站起来,给了一个诊断,“蘑菇中毒的毒素有潜伏期,会在体内反复发作。这孩子的情况,比我预估的要严重。必须继续输液观察,吊一瓶甘露醇,降颅压。”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八零年代,女知青会算命》中秋国庆休假中,节后开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