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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烬归辞 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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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权落幕,大厦倾颓。
顾家铺了数年的资本棋局一夜崩盘,外界风声鹤唳,调查层层下压。
偌大的别墅第一次褪去往日的强势冰冷,染上了浓重的疲惫与荒芜。
顾晏辞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周身那股掌控一切的矜贵气场碎了大半。他抬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带,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倦意。
刚刚那句「契约作废,你可以走了」,耗尽了他所有底气。
他算计人心、夺权控局、不择手段困住俞岁半载光阴。
他逼他卖身、逼他顺从、逼他眼睁睁看着挚爱远走、逼他承受所有无人知晓的委屈。
如今法理枷锁破碎,他再也没有半点资格困住这个人。
“自由给你了。”
顾晏辞垂着眼,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偏执强势,只剩一片颓然。
“想去学校、想回老家、想彻底消失,都随你。”
“从这一刻起,你和我再无捆绑。”
别墅大门敞开着,晚风灌入室内,携带着外界鲜活的气息。
那是俞岁梦寐以求、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自由。
只要抬脚走出去,他就能彻底逃离这座囚笼,不用再被掌控、不用再隐忍、不用再看着别人圆满自己荒芜。
所有人都以为,俞岁会毫不犹豫离开。
包括顾晏辞。
可下一秒,窗边的少年缓缓抬起头。
他眼底没有狂喜,没有解脱,没有半点想要奔赴外界的冲动。
只有一片沉寂、一片死寂、一片彻底放下过往的荒芜。
俞岁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走。”
两个字,轻轻落地,却瞬间震愣了在场所有人。
顾晏辞猛地抬眼,深邃的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俞岁站直单薄的身子,眼底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半分郁子林的影子。
“我无处可去。”
也,无人可归。
他的世界,早就碎干净了。
从前支撑他熬过所有囚禁、所有委屈、所有凌迟般痛苦的执念,是郁子林。
是「我救了他,我要看着他平安」的执念。
可现在呢?
郁子林平安、圆满、被人深爱、岁岁安稳。
他不需要俞岁,不记得俞岁,甚至痛恨俞岁、鄙夷俞岁的爱意。
俞岁如果现在走出去,回到校园、回到人海。
能看见什么?
只能看见郁子林和聂景日日恩爱、光明正大、人人祝福的热恋。
只能一遍遍重温自己的廉价、卑微、多余。
与其出去看人圆满、自取其辱。
不如留在这座困住他许久的牢笼里。
至少这里,没有刺痛他的圆满,没有凌迟他的旧人。
“顾晏辞。”
俞岁第一次平静、坦然、正视着眼前这个困住他一生的人。
“我不走。”
“你留我,我就留。”
顾晏辞心脏狠狠一颤。
他设想过无数结局。
他以为俞岁会恨他入骨、会立刻逃离、会余生避他如蛇蝎。
唯独没想过——他会主动留下。
偏执多年、强行占有、不择手段换来的囚禁,最后换来的,是绝境里唯一的不离不弃。
顾晏辞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怕我?不恨我?”
“恨过。”
俞岁坦然承认。
恨他的强势、恨他的捆绑、恨他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恨他让自己眼睁睁错失所有。
可爱恨磨了这么久,痛到麻木,伤至枯竭。
恨意淡了,执念散了。
剩下的,是无数个深夜的相伴、无数次崩溃后的收留、是全世界都不要他的时候,唯独顾晏辞牢牢攥住他。
“但现在,没必要了。”
俞岁垂眸,眼底温柔又苍凉。
“过往的事,翻篇吧。”
……
自此,俞岁没有离开别墅。
外界天翻地覆,顾氏危机未平,舆论漫天席卷。
外面兵荒马乱,这座别墅里,却悄然滋生出极致拉扯的虐恋情深。
从前的顺从,是被迫、是交易、是苟且。
现在的陪伴,是自愿、是沉沦、是落地生根。
俞岁开始慢慢卸下所有防备。
他会安静陪着低谷落魄的顾晏辞,会在他深夜处理残局疲惫时递上温水,会在他心烦意乱时安静陪在一旁。
他见过顾晏辞最偏执、最残忍、最掌控欲爆棚的模样。
也慢慢看见了他卸下锋芒后的脆弱、孤独、孤身扛下所有残局的落寞。
人心都是肉长的。
郁子林用一场误会、一场移情,耗尽了俞岁所有热烈赤诚的初恋。
而顾晏辞用半生偏执、极致占有、低谷不离,一点点捂热了他死寂的心。
爱意悄无声息偏移,温柔慢慢落地移情。
俞岁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
再也不会在深夜偷偷哭着想郁子林。
再也不会看见情侣恩爱就心口刺痛。
再也不会为那场无人知晓的牺牲耿耿于怀。
他开始习惯顾晏辞的拥抱、习惯他的占有、习惯他眼底只装着自己的偏执、习惯这座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荒芜天地。
他的爱,彻底从热烈奔赴,变成了安稳归辞。
虐,依旧很虐。
过往的伤疤还在、误会的刺还在、牺牲的痛还在。
但他心甘情愿,困在与顾晏辞的虐恋里,岁岁年年。
……
而平静安稳的别墅之外。
属于郁子林的悔恨,正在悄悄蓄势发酵。
郁氏风波彻底平定后,他看似坐拥安稳家世、拥有聂景无微不至的偏爱,日子温柔顺遂。
可心底那道空缺与疑惑,从未真正消失。
他无数次想起顾晏辞那句当众宣告的「我的人」,无数次想起俞岁通红崩溃的泪眼、欲言又止的委屈、狼狈离去的背影。
他以为俞岁是薄情、是背叛、是早早依附权贵、玩弄他的真心。
直到半个月后。
当年医院的老护士,偶然间和旁人闲谈,无意间泄露了当年的惊天真相。
“当年那个替郁少爷结清所有天价手术费、救命费用的匿名投资方……根本不是外人。”
“是那个天天守在病房、后来突然消失的男生,自己签了终身合约,换的全部治疗费。”
一句话,平地惊雷。
所有伪装的安稳、所有刻意的恨意、所有移情的执念,瞬间崩塌粉碎。
郁子林当时正靠在露台晒太阳,身边是温柔陪伴的聂景。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浑身僵硬,耳边嗡鸣巨响。
一幕幕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疯狂反扑——
小巷里替他挡下危险的俞岁、
抱着浑身是血的他狂奔崩溃大哭的俞岁、
消失三天身不由己的俞岁、
被当众羞辱却半句不肯解释的俞岁、
被他亲口咒骂肮脏卑微、亲手推开的俞岁。
原来。
原来所有的薄情,都是隐忍。
所有的消失,都是身囚。
所有的不解释,都是为了护他平安。
他拼了命护住的命。
他倾尽余生自由换来的平安。
他赌上一辈子尊严与爱意成全的圆满。
最后,被他亲手唾弃、亲手推开、亲手恨之入骨。
郁子林脸色刹那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心口传来撕裂般、濒临窒息的剧痛。
痛得他直接弯下身子,呼吸困难,眼眶瞬间通红,生理性的泪水汹涌砸落。
原来不是不爱。
是爱到极致,甘愿沉默背负所有地狱。
原来不是辜负他。
是他亲手辜负了全世界最爱他的人。
聂景在一旁看着他骤然崩溃的模样,心口剧痛,却无从安抚。
真相来得太晚了。
晚到俞岁已经彻底放下。
晚到俞岁已经移情归处,留在顾晏辞身边,再也不回头。
晚到……郁子林的爱意、执念、愧疚、悔恨,通通成了一场迟来千万倍的、毫无意义的追妻火葬场。
风过露台,岁岁荒芜。
有人新情安稳,虐恋情深。
有人梦醒太迟,余生悔恨。
从今天起。
郁子林的余生,只剩三个字——
火葬场。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