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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强权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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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家集团高层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郁夜晗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过去这段时日,借着郁子林情伤分心、沉溺与聂景的热恋无暇顾及集团事务。
他步步蚕食股权,拉拢元老,打压异己,几乎已经把郁家牢牢攥入掌心。
桌面上摊开一份份股权转让协议,大半股东已经倒向他这一边。
窗外晴空万里,可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郁子林接到董事通知的时候,正和聂景在校外的咖啡馆坐着。
午后阳光落在桌面上,聂景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温柔缱绻。手机震动,是集团助理打来的电话,语气焦灼,告诉他郁夜晗正在收拢全部权力,再不去会议室,郁家就要彻底改姓。
郁子林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冰凉,沁到指尖。
这段日子,他刻意避开郁家那些勾心斗角。伤口刚刚痊愈,心里还横着俞岁留下的伤疤,他贪恋聂景给的安稳,情愿躲进温柔的热恋里,不去看那些冰冷的权术厮杀。
可属于他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被掠夺殆尽。
聂景察觉到他神色变冷,轻声问道:“要过去吗?我陪你。”
郁子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底往日的少年意气,已经被爱恨磨出一层冷硬的壳。
“去。”
他不能就这么全盘认输。
黑色轿车驶向郁氏大厦。一路上,郁子林靠在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小巷的刀锋、病房空荡的床铺、俞岁通红含泪的双眼、还有顾晏辞那句当众宣告的“我的人”。
那些疑惑像细小的刺,时不时扎他一下,却很快被心底积压的恨意压下去。
就算背后另有隐情,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发生。
他不会原谅。
车子停在大厦楼下,聂景陪着郁子林走进会议室。
一推门,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郁夜晗抬眼看向姗姗来迟的弟弟,唇角噙着志在必得的淡笑。
“子林,你来了。”
“可惜,来得太晚。”
“现在郁家,已经轮不到你来做主。”
话音落下,在场大半董事纷纷附和。这些人早已被郁夜晗收买,言语之间处处排挤郁子林,嘲讽他沉溺情爱,为一段感情荒废家业,不配执掌集团。
句句诘难,当众撕开他尚未愈合的伤口。
郁子林脊背挺直,脸色发白,却不肯退让半步。聂景站在他身侧,无声替他挡下一部分打量的目光。
同一时刻,城郊顾家别墅。
偌大的客厅窗帘半掩,光线昏暗。
俞岁坐在落地窗边,安静地望着庭院里枯落的枝叶。手机依旧不在他手上,外界的消息大多来自佣人的闲谈。
顾晏辞处理完外面的资本布局回到家中,西装外套搭在手臂,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淡漠强势。
他不光掌控着俞岁,暗中也在资本市场搅动风云,一边扶持郁夜晗夺权,一边悄悄做空郁氏的部分股份,坐收渔翁之利。
顾晏辞走到俞岁身后,俯身,下巴轻抵在少年的肩头。
“郁家快要变天了。”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如同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商业游戏。
“郁夜晗马上会拿到郁氏。郁子林失去继承权,往后,他只剩下聂景给的那点情爱可以依靠。”
俞岁睫毛轻轻颤了颤。
郁子林。
这个名字,已经被他强迫自己埋进心底最深处,不去触碰。可听见的一瞬间,心脏还是传来一阵钝重的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阴影盖住眼底所有情绪。
顾晏辞看见他细微的反应,指尖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俞岁转头看向自己。
“心疼?”
“你看,你牺牲一切去守护的人,事业也要一败涂地。”
“他拥有爱情,却要丢掉家世权柄。而你,困在这里,一无所有。”
“这就是现实。”
俞岁的嘴唇泛白,声音很轻:“是你一手安排的。”
“是。”顾晏辞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我要的从来不止一个你。”
就在这时,顾晏辞私人手机急促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慌乱的汇报,一桩桩坏消息接连砸过来。
顾晏辞扶持郁夜晗的暗箱操作、资本挪用、还有当年逼迫俞岁签下终身契约的部分证据,被对手搜集,悄悄递交到监管部门。
墙,开始摇摇欲坠。
他精心搭建的强权棋局,出现了致命裂痕。
顾晏辞的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下来。
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算计郁家,锁住俞岁,步步为营,可暗流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挂掉电话,室内陷入死寂。
俞岁抬眼,第一次看见这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眼底出现慌乱。
……
郁氏大厦的会议室里,局势也发生反转。
郁夜晗本以为胜券在握,正要宣布自己正式接管集团,一份匿名递交上来的材料被投影到大屏幕。
上面记录着郁夜晗这些年暗中转移公司资产、收买董事、打压内部对手的全部证据。
全场哗然。
那些刚刚还在附和他的股东,脸色瞬间大变,纷纷后撤,与他划清界限。
郁夜晗脸上志得意满的笑意骤然僵死。
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会被人反手一击。
局面急转直下。
原本已经快要落在他手里的郁家权柄,顷刻间轰然崩塌。强权美梦,一朝落幕。
郁子林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刺眼的证据,心神震荡。
是谁送出来的?没有人知道。
混乱之中,他的目光恍惚了一瞬,莫名想起被顾晏辞带走的俞岁。
一个荒唐的猜测,在心底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下。
聂景伸手扶住微微失神的郁子林,低声安抚:“没事了。”
郁夜晗大势已去,被保安请离会议室。
郁家的危机暂时解除,可郁子林并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权力的厮杀,早已磨尽他少年时期的热忱。
走出会议室,黄昏的晚风迎面吹过来。
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他拥有聂景毫无保留的偏爱,保住了家族,可心底某个角落,永远留着一道溃烂的伤疤。
他依旧恨俞岁。
可恨意底下,藏着一层他不愿承认、不敢触碰的疑惑。
……
顾家别墅。
顾晏辞的商业帝国正在迅速崩塌,调查接踵而至,往日的权势土崩瓦解。
那份终身契约,属于不公平胁迫签署,随着证据曝光,法律层面已经不再具备效力。
枷锁,法理之上已经破碎。
可人心的牢笼,早已牢牢焊死。
顾晏辞站在客厅中央,回头看向安静坐在窗边的俞岁。
他可以还给俞岁自由,却拿不走刻在少年骨血里的伤痛。
“契约,作废了。”顾晏辞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可以走,想去哪里都可以。”
俞岁缓缓站起身。
自由摆在眼前,可他却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狂喜。
一年牺牲,一场误会,一场撕心裂肺的相爱相恨。
他救了郁子林的性命,却换来对方刻骨的憎恶;他卖掉自己的一生,如今枷锁解除,却早已回不到从前。
外面的世界很大,可再也没有属于他的归处。
“我能去哪里。”
俞岁轻轻呢喃,像在问顾晏辞,又像在问自己。
他的爱人,已经和别人岁岁年年。
强权落幕。
棋局散尽。
有人失权,有人得爱,有人重获名义上的自由,却永远困在回忆与伤痛编织的囚笼。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