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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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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落出门前得用好一会儿时间准备东西。
手机要用绳链圈好,再将绳链套在脖子上,最后把手机藏进衣服里面。他解释有时候忘记怎么回家,去到他也不认识的地方,手机里有定位,社区工作人员好找得到他,他不爱给年轻人添麻烦。
钱是现金,还有购物卡,被放在褪色的钱包里面。这些只能在附近用,稍远的地方都实行扫脸付款,办那个东西要用浑身光秃秃的手机,给手机说话,它就回复你。
那种手机价钱贵,莘落觉得没必要买,而且不好用,他话都没说完呢,手机就自顾自回答,老是断章取义。他就讲你等我说完再回答,手机开始阴阳怪气,“哎呀,您这不是为难我嘛,为什么不好好说话”?
到底谁为难谁呀,真讨厌!莘落不要用了,反正他这些老古董够他这个老古董用到入土。
收拾完,莘落发现他这么活动,腿没平常那么吃力,温迟是年轻人,手有劲,揉过之后果然轻松。
要先去社区中心借轮椅。
温迟扶着莘落,关心道:“要不要我背着你?”
莘落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这点距离还不用,我经常来的。”
真是瞧不起他。
温迟笑了下,晓得莘落的心思,将他瘦弱的手臂抱得更紧。
社区中心大厅只有个值班的机器人,识别到莘落,就脆生生地打招呼:“莘爷爷好。”
“小蛋好。”莘落打招呼,走之前又回复机器人,“小蛋再见。”
温迟说:“小蛋这个名字真接地气。”
莘落:“它有个怪怪的名字,老家伙们叫不出来,就给换一个。朝左边走,你推累了就休息休息。”
“不累的。”
温迟看见公交车,没有司机驾驶,电子声音提醒乘客扫脸乘车,特殊人群请乘坐专车,勿占用空间。
这里离市区很远,任何时段都比不上市区热闹,悠长的音乐声不是来自某座商场的音响,而是专心拉二胡的老人演奏出;汪汪的叫声从黄色的小土狗发出,主人设置程序,它便安静。
莘落感慨似的说,人们想养宠物陪伴,但觉得照顾起来麻烦,还有得病的风险,那又是一笔开销。于是有公司发明仿生宠物,只要充电和指令就行,想要对话也没问题。
人们很快喜欢上仿生宠物,买给孩子和老人,既能陪伴,又能安装监控进行监督,不会有任何风险。
莘落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真的宠物,他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仿生宠物出现后,城市里的流浪的小动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儿休息会儿吧,你走了好多路。”莘落出声提醒。
这边是林荫路,歇凉的地方多,路边长椅也不少。
温迟把莘落放在长椅旁,自己坐在椅子上,拿出侧兜的保温杯:“气温高,喝些水补充补充。”
下午五点,天气仍然炎热。
温迟闲下来就会给莘落按摩,除了腿还有肩膀和胳膊,他从鞋柜上发现社区医生给的建议本,他想着今晚给莘落用热水泡一泡,驱驱寒气。
欢快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温迟扭头看,几个小孩开心地喊着放学了。
温迟想起件事,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桃李满天下啦?”
他一直记着,莘落的梦想是做老师,考进全国数一数二的师范大学,毕业后去支教了半年,再后来考进鹿市的重点小学任教。
收到通知结果那天,莘落好激动地抱着他,说真的很开心做喜欢的事情,而且每个月的工资有八千呢,要给爸爸妈妈寄回去把老家重新装修,给他俩留出间房。
莘落看着他,表情柔和,眼神似乎在回忆:“一年……半年……是两个月,你走之后两个月,我就辞职了,再也没教过书。”
温迟的笑容消失:“辞职?”
莘落眯着眼睛,淡淡地叙述:“家长举报到教育局,说我是同性恋,作风不正,容易教坏小朋友。”
“莘老师,这个事情你必须回应,不要让家长牵累学校。”
校长拿出平板,一个帖子一个帖子往过滑:“你看看,不仅举报到教育局,还在网上发帖煽动网友,这些家长太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莘落表情平静地看着帖子,以及不堪入目的评论。
[我的天!七小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私生活特别乱,天天泡酒吧,都被学生看见跟好几个男人进宾馆,简直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送学生上学,是给这种变态老师玩的吗?学校到底给不给说法?
——天呐,这是我儿子班主任,我问我儿子,他说班主任会给他糖吃,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被变态猥亵了咋办?
——恶心死了,这种人居然能当老师,学校是干什么吃的?
——我已经联系三班的家长们,这种老师真是太可怕了,每年花十几万给孩子读书,不是让变态教的。
校长关掉平板:“早晨家长们在校门口闹,人手一个手机,就怼着脸拍,非得要个说法,已经安抚家长明天肯定给个交待。”
办公室另一位老师听见了,看看没有任何脸色变化的莘落:“莘老师,我听说你那个……咳咳,那个男朋友失踪了。这么着,到时候你就说自己被骗了,已经报警,警察也确实来你家了对吧,网上的帖子是造谣,你会起诉。”
校长皱眉:“哪有这么轻飘飘,网上骂成那样,起诉有用的话,所有人都当律师去了。莘老师,你当务之急先维护学校的形象,把家长安抚住。这几天我让刘老师替你,你回去想想说辞,全面一点的,不行我给你准备。”
“嗯,校长再见。”
莘落微微颔首,离开办公室,手里还握着教案本。
他站在走廊,望着操场上跑步的学生们,“一、二、三”的声音清脆又稚嫩。再远处是成排翠绿的树,那儿有座人工栽种的树林,他告诉学生们,等秋天的时候,他们去那儿认识新的植物和小动物,听一听课本里讲的“草地音乐家”蟋蟀怎么叫。
吹在脸庞的风又闷又热,身后不时有老师经过,暗暗投来奇怪的目光。
莘落低头笑了下。
离开学校,乘坐公交,回家,家里空落落。
莘落给放在玄关的多肉浇水,植物是他要养的,觉得家里没有一点绿色生机,太死板。
他和温迟一起选的品种,快递送来的时候,温迟已经走了。
浇完水,莘落坐在沙发上,双目放空,感觉身体很沉又很轻。
不知过去多久,他注意到摆放在茶几的相框,便双手捧起来。
照片是在游乐场拍的,背景是摩天轮,莘落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比耶,温迟紧贴着他,一只手比出爱心的形状,两人头上都带着小熊猫发箍。
“呀,只剩半颗心啦,温迟呀温迟,你就不能看看我的动作吗?”
温迟眨眨眼睛:“你昨天给我看的视频,情侣就是这么比心的,我以为你也会拼爱心。”
“这只手比不了,”莘落解释,眼珠转了转,拽拽温迟的袖子,“我们去那边树后面拍,好不好?”
“那里看不到摩天轮。”
“但是可以拍你亲我的照片呀,我想你亲我。”
温迟忍不住嘴角上扬:“好,我们去那儿拍。”
莘落不自觉露出笑容,手指抚过小熊猫发箍,温迟其实是个很古板的人,打认识的时候他就知道,跟个老干部似的。室友帮温迟问他可不可以给联系方式时,莘落想着,虽然很老干部,但是长得好看,加一下也不要紧。
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会喜欢古板的老干部。
反应过来,莘落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只剩茫然。
“我是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莘落,是的,我是同性恋,我有男朋友。”莘落看着家长们愤怒又厌恶的表情,面不改色,“不用担心,我已经向校长辞职,也不会再教书。”
说完,他转身就走。
有什么好避讳的,他是同性恋,他有男朋友,他男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世界真是在发展啊,”莘落回忆着,笑道,“那时候被叫变态,十多年前,咱们国家同性恋可以登记结婚,真好啊。”
“真好啊,”他望着远处,绿色的树在眼中只剩模糊的色块,天是蓝色的色块,都看不清,他说,“法律认可了呢,被法律认可的爱情,终于不会被光明正大的歧视。”
温迟撇过头,手指抹掉眼泪。
他很清楚莘落有多热爱教师的工作,如果那个时候他在,至少能挡在莘落的前面,至少不会让他一个人。
“后、后来呢?落落。”
“你又这么喊。”
“对不起……”
莘落看着他:“很多年前的事了,你担心什么啊?真傻,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就算天塌了,几十年的时间,也都过去了,温迟不提,莘落好多年都没想过。唉,但是他又没办法让一个只有过去的人不谈过去,等把身份证办好,温迟的未来有很多很多,很远很远。
“我、我……”
“好了,我们继续走吧,刚刚的风变凉了。”
“嗯,好。”
温迟推着轮椅,看着银白色的头发,心如刀绞。
他不能……不能让落落承担他的情绪,可能会让落落跟着伤心。
商场人少,衣服款式旧,莘落指着几件衣服让温迟试。
温迟个子高,身材好,把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得上了好几个档次,老板娘直夸。
“莘大爷,您哪得来的孙子,盘亮条顺的,真优秀!”
温迟看过去:“我们是情侣。”
老板娘愣了下:“什么?”
“温迟!”莘落瞪着他,“别胡说八道,”然后才解释,“是朋友的孩子托我照顾,爱胡言乱语,别理他。”
老板娘尴尬地笑笑:“好,莘大爷,都给您打包装一起了。”
离开商场,莘落就不理温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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