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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多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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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迟手里提着衣服,快步赶上自顾自用手推着轮椅走的莘落:“落落……莘落,你别走那么快,我来推你。”
他抓住轮椅,连忙推到树荫下,看看莘落的表情,询问道:“怎么了?”
莘落生气:“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为什么要乱说话?”
温迟抿了抿唇:“我没有乱说话。”
“说情侣关系,难道不是胡说八道?”
“你别激动,我能解释的。”温迟看他情绪大,立刻抚慰道。
周围时不时有人经过,莘落觉得累,不想和温迟吵,盯着他说:“不要再讲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你老提个没完真不像话。”
莘落说:“就算我记得一清二楚,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你总是说来说去,只会让人难为情,以后别乱说话了。”
温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要是你感到难为情,我跟人解释好不好?我有身份证的话天天带着,我们是同一年出生,现在年纪相同,我跟人解释,不要你做什么。”
“你压根没听进去,”莘落注视着他的眼睛,表情没有变化,“我都要死了,温迟,你指望我记着这些干什么呢?我们本来认识的时间就不长,如今我活到七十岁,有没有你都一样。”
说着话,莘落站起来:“都四十七年了,温迟,你为什么不再晚来几个月呢?那时候我死掉,你是不是就不会被过去连累?现在,带着新衣服去找警察,让他们给你安排住处,别来我家里。”
说完,莘落兀自向前走,佝偻着腰,背影蹒跚。
莘落觉得温迟失踪那么久,脑子里全剩浆糊,才二十三岁的人,多年轻啊,以后的人生漫长得很呢,在新的世界,交新朋友,有新伴侣,过新生活,多好啊。
叫温迟待在他那个快要死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冥顽不灵。温迟从前对他可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固执。
虽然丢下刚回来的温迟是很残忍,但对这个人态度不强硬是不行的,莘落意识到他得做点什么,温迟快被过去淹没了。
莘落没拿拐杖,越走腿越疼,腰快直不起来,不得不扶着树休息,腿一软,坐进树坑里,叹口气,那就坐会儿吧。
“莘落,”温迟推着轮椅跟上来,抱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你先坐,好不好?”
被扶起后,莘落有些头晕,他看向温迟,刚好太阳光从树叶缝隙穿过落在两人中间,他看得模模糊糊,温迟眼睛红通通的,温迟撇过头,又或许是他看花眼了。
“你想清楚没有?”莘落不坐,坚持先问他。
“嗯,”温迟避开和他对视,低着头,“对不起,我下意识就说出来,以后在外面一个字我都不说。”
莘落这次脑袋转得快:“在哪里都不能说,现在压根没这回事。”
“嗯,哪里都不说,我不记着这些事,全忘得干干净净。”温迟点头。
“你要听话,给自己未来着想。”
“嗯,我听话,你说的我都听。”
莘落这才放心坐回去,温迟低着头:“你能不能先收留我在家里,我不想去别的地方,我才回来,哪里都不熟悉,我发誓不会再惹你生气。”
“可以,你乖乖听话就好。”莘落想,补助的房子不知道条件怎么样,他打算死后把房子留给温迟,至少温迟有个家。
莘落开始琢磨遗产的事情,他以前没想过的,国家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现在有了新的念头,他不能让年轻的温迟像自己年轻的时候无家可归。
正想着,温迟弯腰伸手,是一种怀抱他的姿势,他皱眉想说话,就听温迟道:“我给你把腰揉一揉,好受些再走,回去的路长,会变得更疼。”
莘落感受着后腰缓慢而柔和的力量,由于温迟相当于拥抱的姿势,他只能靠着温迟的肩膀。
他闻到熟悉的清香,忽地,一阵风吹来,脖子某处发凉,也许是冷的,他似乎在风中听到颤抖的声音。
听不清,被风吹散了,也许是幻听。
“别揉了,我好受许多,咱们回家吧。”莘落出声提醒。
“好,回家。”
温迟直起身子就去推轮椅,莘落没能看清他的表情,便望着前方,发现什么,说道:“我们去那个蓝色牌牌的店。”
“好。”
这是家数码产品店,进门便有仿生人迎接,温迟看到各种浓浓科技感的产品,还有莘落说的光秃秃的手机,没有按键,薄薄的一张,有人靠近便亮屏自我介绍。
“就给你买这个。”莘落说,招呼仿生人,“我要选最大内存的。”
手机标示价格是一万六,温迟不了解现在的物价和莘落的消费水平,说道:“用不了这种,那边有便宜的,能通话就行。”
莘落摇头:“你得用这种新的,它能帮你了解很多东西。”
“但一万六太贵了,等我自己打工挣钱了再买。”
“哪里都是这样的价格,别担心,我还拿着消费卡,而且钱对我用处不大,你听话。”
最后的话拋出来,温迟安静了。
莘落叮嘱工作人员要把使用手册一块打包,拿了东西才走。
“温迟,去那边的超市买些你爱吃的,称些肉,我吃得得少还寡淡,你跟着我吃会饿坏的。”
“好,你能吃鱼肉吗?它肉质软。”
“我那个时候吃了些药,后来吃鱼肉容易喘不上气,别的肉我不太嚼得动,什么肉都不吃了。”
温迟看着他:“为什么吃药?”
莘落摇头:“流感之类的毛病,名字忘记了,不要紧,我们进去。”
超市里人也少少的,温迟推着莘落,莘落要他别老是推着轮椅,找辆购物车,得装东西。
除了蔬菜肉类,还得买些日用品。
“你拿两只牙刷杯干什么?”莘落疑问,在他家的日子最多一星期,一只够用。
温迟解释道:“我喜欢这个颜色和图案,但它们是绑在一起的,买回去另一只你用好不好?我中午发现你用的都旧了,正好换一换。”
莘落摇头:“我不要紧,你喜欢就买,拖鞋也记得买。”
“好,这支牙刷的外形我也喜欢,它两支装在一起,我可以买吗?回去你也用。”
“真傻,你喜欢就买,不用问我。”
“谢谢。”
莘落没有想买的,看着温迟认认真真选东西,时不时提醒不要忘记买这个那个。
虽然有多的卧室,但床上东西简单又老式,枕头枕套不要忘记,被套也不要忘。超市的东西质量一般,温迟啊,去了新家到城中心买好的。记着,那儿用电脑选东西,不要像我一样闹笑话。
温迟啊,你用新手机把超市的码扫上,在家选东西他们给你送上门,上门费不多。我的锅一点点大,煮东西费劲,你现在看看样式,回去给自己买只大些的。
温迟啊,家里没有面,你买成型面,小一点的,不要买面粉,面粉不好拿,你走了我做不动也吃不完,浪费。
温迟啊,你喜欢就买,但你怎么总喜欢成双成对的东西呢?
买完了,那我们回家。
回到家,太阳跟着落山,夏日的夜晚凉爽而静谧。
“莘落,你坐沙发休息,我把饭煮锅里,再去换床单被套,好不好?”
“去吧,不会就喊我。”
莘落揉着脚腕,揉了几下,手疼得便不揉了。
他听见响声,知道温迟在收拾东西,想着去帮忙,但他走得慢,手也拿不稳,容易帮倒忙,还是不给温迟添麻烦了。
莘落望着窗户外面,太阳刚落山,光线还不暗,窗外那棵老柳树里不少麻雀扑腾翅膀,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在说什么呢?这只叽叽喳喳地跳到那边,那只叽叽喳喳地跳到这边,怎么都不累呢?
“莘落,”温迟端来糊糊粥,“我吹凉些你吃。”
莘落问道:“你收拾完啦?”
“嗯,都放好了。”
温迟搅动着糊糊粥:“这是燕麦片吗?”看起来不像,是米色的,装在透明罐里,不知道成分。温迟本想放调料添些味道,却发现橱柜里连最基本的盐都没有。
莘落想了想:“好像是黄瓜菠菜之类的东西做的,我记不清。”
他看晾得差不多,便把碗接过手,低头慢慢吃。吃着吃着,他抬头看总是注视着自己的温迟:“你怎么不去吃饭?”
温迟说:“做饭的时候我把早晨摘得黄瓜西红柿吃了两颗,挺饱的,明天饿了我再做饭。”
莘落放下心。
吃过饭,温迟麻利地把厨房收拾好。
“温迟?”
“来了!”
莘落站在卧室门外,指着床:“你怎么把我的床单都换了?”
“我买的有两套,铺完自己的我发现你卧室的床单被套得换换,就放洗衣机里,我明天洗。”温迟解释着,还让他看,旧的床单都好好放在洗衣机中。
莘落看看温迟,低头往卧室里走。
唉,他原先一周换一次,后来半个月,再后来一个月,他实在换不动了,手没有劲,他也知道,社区上门的年轻人都会嫌弃。
温迟细细观察着莘落的表情,思索着说道:“对不起,我刚刚在说谎。你知道我有些强迫症,看到两间对门的卧室布置不一样,心里实在不舒服,就给换了,对不起,我现在换回来。”
莘落笑着摇头:“你啊,换都换了,别折腾了,这颜色我也喜欢。”
温迟松了口气:“我去打水你洗脸。”
洗完脸,温迟又打水让莘落泡脚,莘落两只脚肿得厉害,轻轻按下就会凹陷,是水肿,持续到整条腿。
趁着泡脚的时间,温迟看莘落的手臂,同样水肿,但没腿脚严重。
“每天都会肿吗?”他问道。
莘落低着头,有些困顿,低低地应了声。
“去医院看过没有?”
“……”
温迟看莘落闭着眼睛,于是安静,洗完脚倒完水,进来发现莘落睁着眼睛,眼神空洞。
好一会儿,莘落才抬头看:“你现在去睡觉吧。”
温迟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不行。”
“可是我一个人害怕,我不认识这里,我只知道你。”
莘落望着温迟像个无助的孩子般站在门口,终究心软:“在家怕什么,那我陪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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