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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年寒窗 许砚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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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砚离开家乡那年,刚满十五岁。
他爹送他到村口,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拿着。路上用。”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铜钱,串在一起,用麻绳扎着。铜钱不多,他爹攒了很久。他把布包揣进怀里,给他爹磕了一个头。他爹别过脸去,不看他。
“去吧。”他爹说。
许砚站起来,背起书箱,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他爹站在村口,一直在看。他走了很远,远到村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还站在那儿。他转过身,继续走。
他走了七天,到了省城。省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街上人来人往,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最便宜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冬天冷得厉害。他不在乎。他坐在桌前,翻开书,开始读。
他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个馒头,晚上一碗粥。有时候粥铺的老板看他可怜,给他多添一勺。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吃。吃完就走。他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买书。他买不起新书,就去旧书摊上淘。旧书摊的老板是个老头,看他天天来,有时候会送他几本。
“年轻人,你这么拼命,图什么?”
许砚没有回答。他把书揣进怀里,走了。
他考秀才那天,考场外面挤满了人。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有和他一样穿着旧衫子的穷书生。他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笔。他的笔是一支秃笔,笔尖磨得几乎看不见毛。他把笔在墨里蘸了蘸,开始写。
考题不难。他写得很快。写到一半,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块帕子。帕子里包着那半块桂花糕。他隔着帕子摸了摸,硬硬的,还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放榜那天,他挤在人群里。第三名。他考上了。他没有笑。他站在榜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他回到客栈,把书箱打开,把那块帕子拿出来。他展开帕子,看着那块桂花糕。他把它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是没有味道。但他觉得,好像闻到了什么。甜的。很淡。他把帕子重新包好,放回书箱。他坐在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将军府。但他没有寄出去。他写了两行字,又撕了。
第二年,他考举人。他背着书箱,走了半个月,到了京城。京城比省城更大。他站在城门口,抬头看着那高大的城墙,站了很久。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最便宜的房间。房间在地下,没有窗户,白天也要点灯。他不在乎。他坐在床上,翻开书,开始读。
他考举人那天,下着雨。考场里很冷,他的手指冻得发僵。他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写到一半,他想起他爹。他爹走了。他没能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继续写。
放榜那天,他挤在人群里,从后往前看。第五名。他考上了。他没有笑。他站在榜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他回到客栈,把书箱打开,把那块帕子拿出来。帕子里的桂花糕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他把帕子折好,放回书箱。他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他考上贡士那年,二十五岁。他离开家乡的时候,一个包袱,一个书箱。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包袱,一个书箱。他爹不在了。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他坐在门槛上,像他爹当年那样,抽了一整夜的旱烟。第二天早上,他把屋子锁了,背着书箱走了。
他进京赶考那年,是个春天。路边的桂花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走在官道上,步子很稳。他想起那年冬天,城门口,粥棚前。那个女孩把半块桂花糕掰进他碗里。“甜的,吃了暖和。”他走了很多年。他终于要走到京城了。走到她面前。
他考上了。金榜题名,状元及第。他骑着马游街,满城的人都来看他。他坐在马上,眼睛扫过人群。他看见有人在卖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嵌着细密的桂花粒。他勒住马,看了很久。
“状元郎,买块桂花糕?”摊主笑着招呼。
他下马,买了一包。揣在怀里,没有吃。他带着那包桂花糕,去了将军府。站在门外。他打听过了。将军府的小姐,姓沈,名桂知。两年前嫁了。嫁的是当朝世子,谢怀。
他在门外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把那包桂花糕埋在路边的树下。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