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误》邬苏苏

13、金榜题名 许砚金

　　许砚金榜题名那天，是个晴天。

　　天很蓝，没有云。阳光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他穿着崭新的状元袍，骑着高头大马，从宫门口出发，穿过朱雀大街。满城的人都来看热闹，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喊“状元郎”，有人在往他身上扔花，有人在往他马前扔铜钱。他坐在马上，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上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前方。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蹲在城墙根下面，啃着一块冻萝卜。又硬又苦，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现在他坐在马上，穿着状元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是握笔磨出来的。他攥了攥缰绳。马继续往前走。

　　路过城西的时候，他看见一家铺子。铺子的招牌上写着“桂花糖，新到”。他勒住马，看了很久。他想起那年冬天，城门口，粥棚前。那个女孩把半块桂花糕掰进他碗里。“甜的，吃了暖和。”他记了十年。他考上了状元。他走进将军府。她对他笑了一下。“公子坐吧。”她没有认出他。

　　他继续往前走。游街的队伍经过将军府。他远远地看见了那块牌匾。“沈府”。他勒住马，看着那块牌匾。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游街结束后，他回到住处。他把状元袍脱下来，叠好，放在箱子里。他坐在桌前，把那包桂花糕从怀里拿出来。他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金黄色的桂花糕。上面嵌着细密的桂花粒。和他记忆里的一样。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和那年冬天一样的味道。他把剩下的桂花糕包好，揣进怀里。他出了门。

　　他去了将军府。他站在门外，看着那块牌匾。他站了很久。门房出来问他找谁。他说：“我找沈小姐。”门房看了他一眼。“你是？”

　　“新科状元，许砚。”

　　门房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沈小姐已经嫁人了。嫁的是世子。”

　　许砚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门房又说：“状元郎若有事，可以留个帖子。我转交给将军。”

　　许砚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转身走了。他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院子里，一棵桂花树正开着。金黄色的花，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金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坐在桌前。他从书箱最底层摸出那块帕子。帕子里包着那半块桂花糕。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他把帕子展开，看着那块桂花糕。然后他把它拿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味道。不甜。他咽下去。他把帕子折好，放回书箱。

　　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他闭上眼。那年冬天，城门口，粥棚前。一个女孩把半块桂花糕掰进他碗里。她说：“甜的，吃了暖和。”他记了十年。她至死不知道。

　　他睁开眼。他提笔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将军府。他写得很慢。他写了很多遍，撕了很多遍。最后他写了一张。“沈小姐，十年前城门口，你给了一个男孩半块桂花糕。那个男孩考上了状元。他想告诉你，那碗粥救了他的命。”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他拿着信，出了门。他走到将军府门口，站在门外。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把信塞进了门缝里。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收到一封回信。信很短。“公子认错人了。我不记得这件事。”落款是“沈桂知”。他拿着信，站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进书箱最底层。和那块帕子放在一起。他坐在桌前，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