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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换 要求就是一 ...

  •   秋后的风卷着寒意,连同吹进室内的风也变得清晰。
      “无忧?”游衍迟犹豫过后还是开口,“抱歉,很难过的话,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吗?”
      眼角挂着的泪水散不去了,雾茫茫的一片,付无忧怎么也看不清。
      低着脑袋,喉咙里的涩卡住,他再次抽了纸巾压在手下,温热透过纸巾传进大脑。
      啪嗒啪嗒,泪水掉到手背。
      怎么会这么倒霉。
      什么都不顺利。
      他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
      “冰块真难找诶,这层休息室都没有了,我到楼下取的。”
      陈老师拐进办公室,手里正握着一个透明杯子,杯壁水珠滚落。
      游衍迟刚要开口询问的话塞回喉咙,他侧过头去看。
      他不明所以,却还是第一时间开口,“陈老师,咱们展会还是在艺术楼的位置吗?刚跟无忧聊,无忧说忘了。”
      陈老师握着杯子没往前走,摸着下巴,“是啊,展会位置不会变的,搬迁太难了。”
      付无忧抬头胡乱抹掉了眼泪,攥着湿答答的纸巾拿起了杯子抵到了嘴唇,捣蒜似的点着下巴转过身,“是展开的艺术品太多了吗?”
      “对,”陈老师探头去看付无忧,他的眼眶里是红的,鼻尖连带着一块粉红,她递出了手中的冰块,“烫就别喝了,别把人烫坏了。”
      陈老师有些疑惑,多得是不解,歪了头,她对游衍迟说,“我记着无忧知道的啊,从北门进沿着小路一直往西北方向走就能看到艺术楼的大门了。”
      “是吗?太久了,有些不记着了,”付无忧接过杯子,握在手中,捞起一块冰塞进嘴里。
      脸颊被冰块撑起,付无忧挤出笑,人有些呆,视线朝身侧的游衍迟飘了下,“陈老师说过的讲座也是在艺术楼进行的吗?”
      付无忧一紧张就开始胡言乱语,思维不清,话出口了才发觉不对。
      A美院的讲座只在报告厅进行。
      “对啊,我记着我那一届还有在宿舍楼下唱歌的,现在还有这种活动吗?陈老师?”游衍迟接过话,不给欲要开口的陈老师半点喘气机会。
      后知后觉付无忧有些尴尬,他再一次往嘴里塞进了一块冰,转眸去看游衍迟。
      游衍迟在掩护他的乱言,他有些不明白,只当是同龄人之间的互相理解。
      陈老师嗯了声,卷起了袖子,“是有这么一回事,现在不给办了,说是影响校风,给移到操场了。”
      桌面上半干的票随着风连拍打了好几下桌面,毕业证上的字体晕染开来,“忧”字藏在墨色当中。
      游衍迟拿起暗红色的本子,用纸巾持续按压着,“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
      “确实是,无忧都没见过吧?”陈老师主动牵起话题,让付无忧加入,“那会还有人在楼下表白呢!”
      付无忧立在游衍迟身侧,见对方像拿起自己东西一般拿起他的毕业证,他不觉尬笑。
      怎么会有人把别人东西拿得这么理所当然?
      “陈老师,时间还早,我想到展会看看,能不能把无忧借走?”游衍迟伸手勾住付无忧的肩膀,微微弓腰,“我连北门都忘记怎么走了。”
      陈老师失笑,抬起手腕去看手表,“这要看无忧啊,眼看着居然也到饭点了,无忧你怎么看?”
      付无忧想要离开,没有拒绝,“顺路的,”他把冰块吐到热水里,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水,归还了游衍迟的相机,转身要去收拾桌面。
      他丢掉了手中的纸巾,放下杯子,拿起凉透的票往办公室角落走去,他随意打开一本练习本把票夹到里面,弯腰抱起箱子,“陈老师一个人能收拾完吗?”
      陈老师正要说话,连着哎了一声,“可以的,我还想留你们吃饭的,这样一看只能下次了,到家了来个信息哈。”
      “当然啦,那下次再聚,”游衍迟顺着话和陈老师闲聊了几句。
      背景板的付无忧快要融进墙里,他跟着笑着,点着头,拍子慢了些跟不上两人说话的速度。
      告别后,他往外走,单薄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宛如一缕烟。
      有些害怕,害怕票刚到手便不能再用,害怕毕业证上的信息不再清晰。
      游衍迟随着付无忧的脚步往办公室外走,付无忧的步伐很轻,没有一点声响。
      秋天的风裹着些深夏的温热,再晚一些到达下午六点半便降温。
      而现在才刚过一点。
      美院的绿化带种着许多花,原意来采风的游衍迟没有再去动相机。
      抱着箱子的付无忧有些出神,他盯着前方的路,眼眸里有些愣。
      不想交涉,付无忧性子淡,游衍迟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
      走到北门和展会的分岔口,付无忧停下了脚步,往前走出一步的游衍迟猛地刹住脚步看向他。
      “到了。”付无忧空出一只手,手臂撑起了一个箱子的重量,他指着路口身处的建筑,“艺术楼就在这里。”
      他的语气比在办公室里还要淡,游衍迟动了下脑袋,正视着付无忧,“关于打湿的问题我很抱歉,我想约你吃饭,算是补偿行吗?”
      比起这个付无忧更想是门票能正常使用,花费掉的五十块能留下完整、干净的毕业证书。
      一顿饭需要考虑的后果太多,两人不熟,饭钱AA不欠人情,可他身上仅有一百块,去得远了进了商场,连回家的钱都没了。
      付无忧什么都没有了,他摇头拒绝,“不要。”
      回答在意料之中,游衍迟把话藏了久久才说,“要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可是衍迟学长,”付无忧收回手,分担了手上箱子的重量。树叶簌簌下掉,他的声音混在里其中,浑浊不清。
      “你过意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尊重游衍迟,但今天倒霉的一部分来源于游衍迟。
      没想到啊,游衍迟诧异,上一秒乖巧的人影彻底消失了,替换上来的是疲惫,防备心高于社交心的付无忧。
      这样的付无忧竟有些可爱,游衍迟含着笑意,“有关系啊,你回去看着湿掉后干的门票和毕业证书心里难受死了,结果连我这个罪魁祸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甚至连一顿饭都没有蹭上,亏死了。”
      “对吧?”
      他像是特意一般将尾音拉得老长,落在付无忧身上的视线又不动,要把付无忧赶鸭子上架的势头。
      付无忧看不懂他眼里的强迫,手有些麻了,他掂了一下箱子,要走。
      “欸?”游衍迟拉住他的手,又松了些,“无忧,别急着拒绝。”
      “游衍迟!”付无忧胸口攥了一团火,又发闷,宛如卡了一整块的石头,太过沉重,于是火又升不起来。
      他看向手腕处,发麻的手还没有得到缓解,他现在不止想把箱子丢了——
      “我会打人!你松手!”
      本意是为了让对方听自己说完,或是自己给出完整处理方案,游衍迟意识到把人惹恼了,松了手举起来,作出投降式后退。
      “别生气,我们可以慢慢说。时间还很长。”
      “根本就不是时间的问题!”他脱口而出,心里软绵绵的,熟悉的酸意再一次涌上心头,他想哭。
      被箱子压着的手酸疼,他忍不住泪,下颔哆嗦着,说不出话,转身蹲到地上,猛地将箱子扔到一边。
      里面的东西全都滚了出来,站着的游衍迟笑意退了。
      镜头的语言表达和真实有差,但人的眼眸情绪是真实的。游衍迟来到付无忧面前蹲下扶正了箱子,将东西一件一件捡回箱子里。
      付无忧透过手指缝隙去看游衍迟。
      游衍迟的手指修长,舍不得丢弃的素描本在他手里仿佛玩具。

      “无忧啊,我们不学了呗,”十年前,付母看着付无忧整理申请作品上展会的材料,踌躇着开口。
      付无忧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他没有去看付母,面前的材料模糊不清,安静中脚步声传来,妹妹付宝秽从卧室里走出来,“妈妈,我想学琴!”
      “阿慧啊,妈妈切了苹果来吃点。想学就学,要去哪里学啊?”
      付母的语气轻轻柔柔的,仿佛怕吓到付瑜慧,拉着她的手,一点点拍着,拿来水果抵到付瑜慧面前。
      付无忧清楚,家里的事情都是偏向付瑜慧的,他努力争取来的名额在母亲眼里垃圾都还不算。
      他太小了,撑不起家;他太大了,需要让着妹妹。
      付无忧极轻的嗯了一声,“报的课刚好到期了,不续就是了。我先回学校了。”
      “行,走吧。”正在与付瑜慧说话的付母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付无忧。
      付无忧站起来,看了一眼,对上了付瑜慧的视线。
      她翘着下巴,一幅高傲模样,在付母侧身去拿苹果时,悄然吐了吐舌尖。
      付无忧收回了视线,眼前清晰了些,他弯下腰拿起了整理的材料。
      三个字,是家里对他爱好最后的支持。

      几支说不上来是什么的笔被游衍迟捡起来收在手中。
      “收心工作,时间过了就什么都过去了,人不是非得画画的。”
      大学毕业进入工作后,付母对付无忧说的第一句话平淡,“家里的画具我都给你收起来了。”
      所有人都在说时间,包括付无忧的母亲。
      不喜欢没关系,有前途才是重要的,钱才是重要的,妹妹才是重要的,什么都是重要的,除了他。

      付无忧的东西不多,游衍迟来到他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低,“毕业证的完整我帮不了,但展会门票我能弄到,跟你换行不行?”
      “怎么换?”付无忧微红的眼角从胳膊下出来,他遗忘了不想和游衍迟交流,眼眶水亮。
      “你真的想知道?陪我看展我就告诉你,怎么样?”一码归一码,游衍迟望向付无忧的眼睛里漾着深不见底的笑意。
      “可以!”付无忧腰背都挺直了,正了头,一滴没来得及滚落的泪水顺势而下。
      付无忧并没有犹豫,他先开了口,而后又开始思考这件事情执行后的可行性。
      母亲那边他需要考虑是否会被发生,换了票他就能去看了?
      游衍迟垂眸看向地板,随着地上不清的小泪珠,他抬眼去看付无忧,他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站起来伸出手,“那走吧,看完我就告诉你怎么换。”
      付无忧仰起头,游衍迟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他好像变得高大了。
      付无忧伸出手就要把他抓住,虚假极了,也许下个瞬间对方就要带着他可真可假的话一同消失,于是他攀岩向上的手停住了。
      就要下坠——
      “发呆了?”游衍迟主动拉住了他的手,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随着往后退了半步,让他有站得地方。
      “在这种时候发呆的话,那我可真的跑了,”游衍迟然是笑,箱子转到了他手上,他主动迈出步子。
      “走啦,付无忧同学。”
      付无忧望着他的背影快速跟上,“我的箱子!”
      “诶?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关心里面重要的东西吗?”游衍迟感到稀奇,侧头去看他。
      迎上游衍迟的视线,付无忧又低了头去躲,“和你没关系。”

      一条水泥路铺到艺术楼前,并肩往里走。
      才刚到艺术楼前,还没进去,游衍迟略带着惊喜的开口,“那好像是我拍的。”
      付无忧有些抱怨地望向了游衍迟,艺术楼是圆形设计,一楼像是不对外开放区域一般用玻璃隔开来。
      里面的展品大多来自优秀的毕业生和教授。
      摄影学生的作品大多放在一楼侧厅,两人连门口都没进,怎么可以能看见?
      付无忧感到奇怪,迈出的步子携着视线一同收回,他不想再去看游衍迟了。
      “开玩笑,无忧,你等等我!”游衍迟追了两步,前方的付无忧果真停下了脚步,他猛得刹住脚步,只见付无忧抬手指着墙上的标语。
      看展请保持安静!
      “好的,”游衍迟小声应了,望去的眸子眯起来,“你想先去看什么?看画吧?”
      付无忧嘴唇动了,顷刻又收声。
      要说什么?去往哪里都可以的,展会这样的地方他竟然都快两年没有触及了。
      可惜又可笑,付无忧走了进去,游衍迟到寄存处寄存。
      被隔开的玻璃下标着正式展厅的方向,艺术楼一楼的展厅位置极小,仅有一间卧室大小。
      推开房间门,房间的灯光昏暗,音乐慢悠悠的听不出悲伤还是欢喜。
      光从身后打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房间中央展台上摆放着一件相框似的方形,斜着一角钉住,随着底下的旋转缓慢的转着,远看上面只是一个黑影,转动后光打了下来后黑影上映现了一张无眼脸,他正在哭泣。
      作品名——弃。
      作者——绘画一、中国画(选修)三班付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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