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9、如梦 如梦

　　“到一个地方以后我和师父会兵分两路，我先去转一圈，把打听到的事告诉师父，师父就会顺着我的消息找到那家人，先是假意给人算命或者驱鬼，一开始都不要钱，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师父就会提出要做场法事，让他们把钱放在指定地点，我们会趁机把那钱调包带走，有时候也需要我配合演戏，装一个得了重病又被师父救好的人之类”无桓说，目光看向天思绪陷进回忆里。

　　“你们纯骗子啊！”樱灵感叹一声。

　　“也不是！”无桓忙解释起来。

　　他挠挠头：“挣口饭吃么，拿人钱财，偶尔也替人消灾，真遇到那有鬼的，也能驱一驱鬼。”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扭头发现樱灵也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相隔不到一臂远，风将樱灵的发丝吹得乱了，把无桓的心也吹得乱了，他忽地红了脸忙将头转了过去。

　　樱灵的思绪仍旧陷在他的故事里，见他躲她便又将身子靠近了些：“那你是怎么驱鬼的？”

　　“很简单，大多鬼都是有未了的心愿，帮他们解决就好了”无桓平静地说。

　　樱灵兴致勃勃地又凑近了些：“那要是恶鬼呢？”

　　“哪有那么多恶鬼，基本都是家中死去的先人，因为某些心愿不肯离开”无桓说，目光瞟向别处，他没有家人，也不知师父算不算他的家人。

　　“万一呢？遇到特别厉害的恶鬼怎么办？”樱灵仍旧追着问道。

　　无桓不禁被她逗得笑了，忽觉得她单纯得像个孩子一般。

　　“有多厉害？”他侧过脸用哄小孩的语气问她。

　　“像我一样”樱灵瞪着黑漆漆的眼睛认真地说。

　　四目相对，无桓忽觉得他的心好像都偷停了，连呼吸都要忘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脸色绯红。

　　樱灵见他这模样忽想起无桓说过不喜与人亲近忙将头挪远了些道：“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与人亲近。”

　　无桓一下子愣在那里，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将她拉回来，可是她一翻身坐了起来，无桓有些懊恼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只好也跟着坐了起来。

　　“他们完事了，要下雨了！”樱灵看着天说。

　　无桓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他抬起头却看到刚刚还蓝湛湛的天此刻竟变得灰蒙蒙的了，风里夹杂着水汽，气温也跟着凉了，不一会儿一滴硕大的雨点正砸在无桓的鼻梁之上化作了一滩水。

　　“大雨！快走！”无桓马上意识到这将是一场很大的雨，忙拉住樱灵的胳膊向着村子里跑去。

　　雨很快便泼了下来，眨眼间两个人的衣服便都被雨淋湿，无桓一共就那么两件衣服，急得忙将外衣脱下罩在樱灵头上，等他们跑回村子里的时候无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浇透了。

　　他先送樱灵回家，樱灵家很好辨认，长着最大樱桃树的那家便是，她家只有一个低矮的小木门，连墙体也是用矮篱笆围的，里面的房子看上去也有些破败，看样子家境并不算富裕。

　　“快回去吧！”无桓站在门口对着樱灵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住地向下流淌着。

　　“离开这里吧！”樱灵又一次说道，这一次她的目光中有不舍，也有难过。

　　无桓这一次点点头：“跟我走吧！等我把师父带出去我会回来接你！”

　　他目光坚定得让樱灵无法拒绝，所以她点点头将衣服递给了他。

　　“好！快回去吧！”她说，表情有些苦涩。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至她的脸颊，又顺着眼角向下流淌着，很快她的整张脸都被雨水打湿，像是哭过一般，楚楚可怜。

　　他不懂只当她是答应他了，立马喜笑颜开地紧紧抓住她的手：

　　“今夜我就来接你，别去嫁人，等我！”他说，笑得像个刚得了奖励的孩子。

　　她微笑着点点头看着他一溜烟地跑进雨里，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嘱咐她：“快回去吧！等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里她的脸也跟着渐渐冷下来，好似刚刚仅是做了一场梦，她转回身又踏进那个死气沉沉的家里。

　　那棵巨大的樱桃树有大约五六丈高，密密麻麻的枝叶上结满了硕大的樱桃，每一颗都涨满了红彤彤的汁水，透着一股子果木的香气诱人极了。樱灵就站在樱桃树下，她只一伸手几颗果子便听话地落在了她的手心里，圆润的果子上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她心里忽地上来一阵烦躁一甩手将那果子扔在地上，却听见吱呀一声，一摸黄色的影子顿从那树后窜了出来。

　　樱灵眼疾手快一把将那黄影抓个现行，是一只黄鼠狼，腮帮子鼓鼓的看样子刚含了颗樱桃进去。樱灵一手抓着黄鼠狼的身子一手捏着它的嘴一点一点将那樱桃给抠了出来，黄鼠狼记恨起她，瞪圆了眼睛腿脚也不住地胡乱挣扎着，樱灵看着那双眼浅笑了一下。

　　“竟是个有灵性的，不过这不是你该吃的”

　　她说完又叹口气，四下看了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捏便捏出只树叶来强硬地塞进那黄鼠狼的口中，又轻拍了下它的头，那黄鼠狼便不得不将那叶子一骨碌咽进肚去。

　　“去吧！去找那个人，他会带你逃出这里的！”樱灵说，蹲下身将那黄鼠狼放在地上任它一阵风似的逃走了，就像无桓一样消失在这雨里。

　　雨水冲刷掉了人们的欲望与罪孽，他们从梦境中醒来捡起地上沾满了泥水的衣服就这样套在身上，雨仍在下着，他们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向着各自的家走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无桓回来的时候若虚正一个人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他浑身湿答答的，衣服上沾的泥被雨水冲洗掉一些不过还是有些痕迹在那上面，他手中拿着一根木棍正在剔牙，目光空洞洞地落在某处。

　　“师父”无桓先叫了一声，他走到若虚身边不自觉地向着那棵低矮的樱桃树看去，那棵树已经没有了，连根茎都没有剩下，消失得像是从来没生长过一样。

　　若虚听到无桓叫他怔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哦，是无桓啊。”

　　师父瘦得眼窝深陷，衣服也松松垮垮的，只有肚皮被撑得饱满，皮肤整个地变得苍白，越发地不像人而是像个鬼了。

　　无桓有些怜悯地看着他，虽自幼与师父不算亲近但到底他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师父，我们走吧！”无桓几乎央求道，他知道再不走师父就会死在这里了。

　　“哦”若虚空洞洞地应了一声。

　　无桓分不清师父到底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跟他走。

　　“我们今晚就走！”无桓又重复道，目光紧盯着师傅的眼睛看着。

　　若虚仍旧呆滞地看着他，许久他才似乎清醒过来一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无桓道：

　　“无桓，我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我在，我在吃人”若虚说，目光从疑惑转而变得惊恐，他垂下眼思虑了一阵又重复道：“对，吃人。”

　　无桓想起那棵低矮的树，想起那浓厚的汁水既像樱桃汁又像是血。

　　若虚目光仍旧空洞洞地落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梦里好像是在吃肉，吃的什么肉我也说不出来，硬邦邦的，又硬又柴，在嘴里嚼着嚼着就嚼出一嘴的血，血顺着我的嘴淌了我一身，我再一看手里边哪是肉啊，那分明是一只人的手！干巴巴的像个鸡爪子！我就啃啊啃啊！那味道香极了！我想停下，可是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那诱人的味道，无桓！它居然好吃！”他越说情绪越激动，眼里含着泪光。

　　无桓站在他的面前凝视着他：“师父，你还记得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刚刚？刚刚？”若虚呢喃着摇摇头，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真实又虚幻。

　　“那这几日呢？”无桓又问道。

　　若虚仍旧摇摇头，迷离地注视着地面，只觉得自己宛若还在梦中没有清醒过来，再用力一想脑子就又开始浑浑噩噩的了。

　　无桓心疼起师父来，或许一开始就不该让师父吃那个樱桃的！他有些难过地看着师父：“师父，你知道我们来这里几日了吗？”

　　若虚抬起眼目光空洞洞地四下看了一圈，仍是摇摇头。

　　这是他们来这个村子以后若虚少有的清醒状态了，无桓不再追问转而俯下身对着若虚坚定道：

　　“师父，我们今晚就走，你别在吃樱桃了！”

　　若虚懵懂地点点头，整个人似乎又陷进梦境里看上去浑浑噩噩的。

　　正说话间赵夫人又从屋里端出一盆樱桃出来放在桌子上对着若虚满面桃花地笑笑，相比于若虚的消瘦赵夫人这几日倒是越发圆润了，脸色也好了许多。

　　若虚扭头看到樱桃便全然忘记了刚刚无桓的叮嘱拿起来又要吃，无桓见状忙打断道：

　　“师父，你不是说要出去转转？”

　　若虚一愣，手中的樱桃停在半空，抬起头目光迷离地看着无桓，赵夫人也看向无桓脸色瞬间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