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7、妖女 妖女

　　她们说话的工夫已走到院子当中的石桌子旁了，李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抬头正瞧见躺在屋顶上的无桓。

　　无桓见她看他忙将目光挪开，却并没有从房顶上下来。
　　“呦！这不是那小道士吗？你怎么在那里？”她银铃般的声音说着，好似对前一日要辱骂他一事已经忘却了。

　　无桓并不理她，心底里他是不喜欢这个聒噪的女人的。

　　赵夫人很快去房间中端了半盆樱桃出来，她坐在石桌的另一侧道：

　　“四叔既然同意了要娶那妖女，怎的半日都不能等非得要上山去呢？他上山干嘛去？”

　　李琴听到这话脸色马上也认真起来，她拧着眉头低声道：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事来的，自打老爷子同意要娶那妖女以后整个人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原本平日里胃口不怎么好的人忽然的能吃下一大盆的樱桃，昨日一早送的一大筐樱桃不到一刻钟就让他一个人给吃光了，连我儿子想吃都要去邻居家要！”她说完立马捡起一颗樱桃放进口中咀嚼着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老头子吃完樱桃就要去上山，我问他上山干嘛去，他也不说，就要去上山，还特意将晚上为当新郎准备的新衣服给穿上了，我说晚上就那妖女就来了，再等一日上山也不迟，老头子也不听，甩开我们就走了，等我们追到门口的时候人都没影了，你说怪不怪，一个七十来岁的糟老头子腿脚还挺快的！”她一脸神秘地说，还不忘又拿起一颗樱桃吃起来。

　　赵夫人对村里人上后山一事早已见怪不怪，前些日子她公公跟樱灵家的疯子也不说了什么，回来也是疯了般非要上山，她没去过后山，只知道那里有无数的樱桃树，不过棵棵都不结果子。

　　她眯着眼睛看李琴道：“你大早上就为这事来找我？”

　　李琴摇摇头将脸探近了赵夫人的脸道：“老头子一夜未归倒也没什么，毕竟那些姓赵的去了后山就没有能回来的，可今早我家相公突然说要娶那妖女！”

　　连无桓听到此话也坐直了身子，细细听着她们接下来的话。

　　“你是说你家赵安也要娶那妖女？”赵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琴。

　　“是啊！你说怪不怪！他爹丢了他不着急找，竟然着急要娶那妖女！”李琴说话时有些咬牙切齿的，像是那妖女已经嫁过来了一样。

　　“真不知那妖女到底是什么变的！我就说她小时候经过那事怎么可能不死，定然是妖怪附体了！你看她长着一双狐媚子眼睛这两年勾得男人见她都错不开眼珠子！”赵夫人气鼓鼓道，说着还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李琴见她说起这事忙用手指指着嘴做‘嘘’的指示，斜着眼示意房顶上还有无桓在听。

　　赵夫人却摇摇头，目光轻蔑地向着主屋那边瞥去，李琴顺着目光看向主屋，碰巧这时候若虚穿着松垮的里衣从屋里走出来还伸了个懒腰。

　　若虚一抬头正瞧见家里来了客人，忙有些不好意思地整了整衣服，刚要转身进入屋内穿件衣服李琴却先开了口：

　　“这便是嫂子家新来的道长了？当真长得一表人才。”

　　若虚不敢应话还是先跑进屋内匆忙套了件外衣出来才笑意盈盈地走出来道：

　　“贫道不知家中来了客人有失礼数，实在抱歉抱歉！”他说着向着李琴深深做了个揖。

　　李琴似乎对他会出现在主屋并不意外，好似这村子里谁家来了新的人马上就要传遍全村了一样，这几日若虚师徒虽未出门却有那偶尔来赵夫人家小坐的邻居见过他们师徒，于是便一传十地传遍了整个村落。

　　她站起身细细打量了若虚一番，脸上挂着笑，若虚被盯得久了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一颗樱桃却放入他的口中。

　　“道长，天气炎热，道长穿这么多做什么呢？”李琴说着将手指顺着若虚的脖颈落在他的胸前，再轻轻一勾，本就没穿好的外衣便整个地松垮下来。

　　若虚只觉得浑身一阵麻酥酥的，他将嘴里的樱桃一口吞了，目光炽热地看着李琴，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脸颊上轻轻摩挲。

　　“小娘子，你的手凉了”他说，目光有些迷离。

　　李琴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放在他的胸前：

　　“道长是暖的。”

　　她低下头嘴唇轻吻上他的唇，他一把将她拥在怀里，用自己的温热去温暖她的冰凉。

　　无桓见状呆不下去忙一翻身跳到外面去了。

　　无桓不认识其他什么人，他看着时间该是送樱桃的时辰了，于是他在外面又寻了一阵很快便寻到了正在挨家挨户送樱桃的樱灵。

　　“你这樱桃里是下什么药了吗？”无桓站在樱灵身后问道。

　　“刚从树上摘的，你也看到了，那满树的樱桃就挂在树上，不如你去尝尝好了”樱灵知道是他，头也不回地说，只下巴对着远处一颗高大的樱桃树点了点。

　　“那怎么人吃了就变得怪怪的？”无桓跟在她的后面说，毕竟他跟了师父十年，师父不是这么个不分场合发泄的男子。

　　樱灵忽地停下脚步，无桓低着头向前走险些撞到她，她却转过身来。

　　“变得怎样怪了？”樱灵说，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睛盯着他的眼睛看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无桓一时间羞红了脸不知该怎样去形容这件事，他支吾起来用手不住地挠着头发。

　　“你说，怎样怪了？”樱灵又凑近了一些。

　　她离他那样近，近的无桓都能看清她瞳孔中他的倒影，无桓的脸羞得更红了，一时间甚至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樱灵就这样细细地瞧着他，他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眼窝深邃，瞳孔黑而亮，这不是人类的眼睛，是属于鬼族的，可他偏偏周身一丝鬼气都没有，他明明是个凡人却生了一双鬼眼。

　　她轻抬起手摸向他的耳下，这一下直把他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后退了两步，她的手僵在半空很快收了回来，指尖还残存着刚刚的触感，他是温热的，有着人一样的体温。

　　“你怕我？”她问，目光有些失落。

　　无桓并不怕她，只是他从未与人亲近过，他摇摇头。

　　“我生来不喜与人亲近”他解释道。

　　樱灵却苦笑一下。

　　“你不属于这里，你走吧！”她又一次说道。

　　无桓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要撵他走，不过他忽然有个问题想要问她。

　　“你要嫁去做小吗？”他问。

　　樱灵目光又一次冷下来。

　　“嗯，今夜”她说。

　　“你父亲逼你的？”他又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樱灵是不想嫁给那些人的，好似她讨厌他们全村的人。

　　她低着头冷哼了一声：

　　“反正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给谁不都一样？”

　　可无论怎样看无桓都觉得樱灵本意是不想嫁给那些人的，不想为什么还要嫁呢？

　　“可你父亲是个疯子，你完全可以不理他”无桓皱着眉说。

　　樱灵却笑了，她摇摇头：“不，他不疯，他只是想要我死而已。”

　　无桓诧异地扯了扯嘴角，可憋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或许这句话牵动了他的某根神经，他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他为什么想要你死？”他终于开口道。

　　樱灵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可真好看，这是无桓生平第一次离一个女子这样近，近到能够感觉到她微凉的气息。

　　“我幼时得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嘴里嚷嚷着想要吃樱桃，我娘为了给我找樱桃跑去后山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那时候我娘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大夫都说是个男孩，眼瞅着就快生了，大概我爹是觉得我害死了他的妻儿吧！”樱灵开口道。

　　无桓更加同情地看着她。

　　“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他安慰道。

　　“谢谢”樱灵说，目光又低垂下来，转回身向着家里走去。

　　无桓抬起头忽又看到那棵长满了樱桃的树。

　　“你们家不是有樱桃树？”他说出了自己的不解。

　　“我生病那年树死了，等我病好以后树也活过来了”樱灵头也不回地说。

　　无桓没有再追上去，他想着那两个妇人的话，她们说樱灵经过小时候那事不可能不死，那事就是指的她生重病一事吗？还有那大的瘆人的樱桃，为什么樱灵病好了树也活了，还每年都结出满树的樱桃？还有她们为什么要叫樱灵妖女？是单纯嫉妒樱灵要嫁入他们家还是因为别的呢？

　　或许这个村子真的不是他一个外人该呆的地方，或许他真的该叫师父一块离开了。

　　等无桓回到赵夫人家时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石桌那里又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他走过去向树顶张望了一番，赵生并不在树上。

　　他忽然觉得饿了想要找些吃的东西，这些时日师父与赵氏母子几乎只以樱桃为食，赵夫人见无桓不吃樱桃也不管他只叫他饿了就自己做些饭吃，索性无桓吃的不多就独自在厨房中做些简单的饭菜，有时他们三人也会跟着吃上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