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6、妖精 妖精

　　无桓望着那影子消失的地方，她的身体单薄而又轻盈，比起那些村民来她更像一个鬼，可这整个村子里偏偏只有她一人没有鬼气，她太特别了，越特别越让人心生怀疑。

　　因着与赵夫人日日缠绵，若虚俨然一副这家男主人的姿态，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品着茶，桌子上还摆放着一盆硕大饱满的樱桃，他时不时拿起一颗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仿佛吃的是人间美味一般。

　　无桓冷眼看着他，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鬼气，几日下来已经越发明显了，但是无桓知道师父不过寻常凡人，连普通的驱鬼都不会跟别说会拥有鬼身了，可他为什么会满身鬼气呢？是因为这个妇人吗？

　　‘他走不了了’这是樱灵的话，为什么师父会走不了呢？无桓不明白。

　　“师父，我们离开这里吧！”无桓第一次说，以前他从不会跟师父提任何要求，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若虚明显怔了一下，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徒弟今天忽然的是怎么了？

　　“为什么？”若虚不解道。

　　“没什么，我想走”无桓低声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师父解释，说自己感觉很不好？可哪里不好他又说不清。

　　若虚仍旧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一口一个大樱桃。

　　“我不走，要走你走吧！”他不高兴地说，满满的樱桃汁水在嘴里蔓延着。

　　无桓自六岁起便跟着师父了，他不怎么与师父说话，也不会主动去替师父做什么事情，而师父对他也几乎从不过问，也没有要求他真正地行过拜师礼，只在师父坑蒙拐骗的时候适当帮个忙就好，而师父也从来不会饿着他，不饿着就已经很好了。

　　他不再多言，只静静地躲在一旁，樱桃吃没了，赵夫人又端了一盆出来，这里的樱桃好像怎么也吃不完一样。

　　若虚抬起手亲自将一颗硕大的樱桃放入赵夫人口中，赵夫人嘴里叼着樱桃顺势将手轻抚在若虚的脸颊之上，她俯下身一屁股坐在若虚的腿上，风又起了，吹得樱桃树叶哗啦啦地响着，赵夫人脸颊向上一勾，那半只樱桃便落入若虚的口中，二人便就着这樱桃又拥吻在一处。

　　风越发大了，那樱桃树越发的不安分起来，树叶凌乱地掉在他们二人身上，他们不再管，似乎也不在意这周遭有没有人在看他们，沉浸地互相摸索着，又开始厮磨起来。

　　这两个人只要在一处好像就会有使不完的力气，无桓觉得无趣立时跳出墙壁跑到外面来了，这里他不认识什么人，只好又去寻樱灵去了。

　　樱灵每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送樱桃，她似乎没有朋友，也不怎么和别人交流，所以只要在路上随意走走便很有可能会碰到在送樱桃的她。

　　“小妖精！收起你狐媚子的眼睛！给我滚！”一妇人站在门口大声嚷着，她猛推了一把，直把樱灵推了个趔趄整个人都摔了出去，手中的篮子也被甩到一旁。

　　无桓看不过去，忙跑到近前一把将樱灵扶起，轻声道：“你没事吧？”

　　樱灵摇摇头，默默地坐起身眼睛四下寻着，直到看到篮子才站起来将篮子拾起又挂在胳膊上，她也不说话，只轻轻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哼！妖精！”那妇人手中拿着樱桃，一边吃还不忘一边骂着。

　　无桓有些不解，吃了人家的樱桃为什么还要骂她，他回过身狠狠瞪了那女人一眼。

　　那女人见到无桓反倒骂得更欢了：“真是狐媚子，到处勾引男人！瞧瞧，这前两日刚来村里的男人，马上就给勾搭上了！”

　　无桓见骂到自己头上更是气急了，张口想要回嘴，樱灵却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他怔了下，虽是不解但还是闭上了嘴，低着头跟着她离开了。

　　那妇人见他们二人走了在背后爆发出更加尖锐的笑声与辱骂声。

　　“她为什么骂你？”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无桓终于开口对着樱灵问道。

　　“今夜我就要嫁到她家去了”樱灵低着脑袋说。

　　无桓忽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樱灵，那女人与那赵夫人也不过一般年纪，樱灵嫁过去定然不是做儿媳的，再听那女人辱骂的话语好像樱灵是嫁到她家做小的，是啊！那家看上去确实要有钱一些。

　　“你去她家做小？”无桓有些鄙夷地问道，甚至有些后悔去管她的事了。

　　樱灵回头苦笑了一下：“去给她家的老爷子做填房。”

　　无桓更加鄙夷地看着她：“那老头子得多大岁数了？”

　　樱灵停下脚步，无桓也止住步伐看着她。

　　“快死了”她说，目光里又露出几分阴冷。

　　无桓怔在原地，他不明白这女子身上到底有何秘密，可大好年华嫁给个糟老头子总归是在蹉跎岁月，即便那个人快死了。

　　“你一定要嫁吗？”无桓问道。

　　樱灵不再看他扭头又向前走去。

　　“父亲与那人约定好了的，今夜我就会被送到他们家”她说，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

　　无桓想起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那个看到人就让人娶他女儿的疯子。

　　无桓的心忽然又软了几分，或许他错怪她了，她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呢？定然被父亲所迫的。

　　“你若不想嫁，我带你走！”他大声说，声音坚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定这样的决心，仅仅只是可怜她吗？

　　她止住步伐苦笑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说：“我走不了的。”

　　这句话好像一阵风，话音落了她也走失在巷子里。

　　无桓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鬼一样的女子总是会牵动他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她在这个村子里太特别了所以引起他的关注，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有些或许类似的经历，总归他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毕竟他只是路过而已，索性便不再去管了。

　　无桓特意又在村子周围绕了几圈，村子里的人对外来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即便他是个生面孔大家对他似乎也并没有太多的关注，他们唯一相同的就只是爱吃樱桃而已。

　　等无桓回去的时候师父和赵夫人已经都不在院子当中了，唯独那石桌下边落着厚厚的一层树叶，那树叶绿莹莹的，也不像是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可这一阵也并未刮多大的风，那叶子是怎样落的呢？偏偏又只落在这里？

　　无桓心里觉得奇怪，走过去捡起一片树叶举在眼前看着，一抬头却看到赵生正骑在树杈上目光阴冷地瞪着他，他忽地吓了一跳，放下手对着赵生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生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无桓身后的地面上：“在看爷爷。”

　　无桓记得这孩子的爷爷前些日子去了后山一直也没回来呢，他寻着赵生的目光找了一圈却并未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爷爷在哪？”无桓不禁问道。

　　赵生指了指石桌的后边，无桓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发现那里除了一颗低矮的小树外什么都没有。

　　“这里什么时候长了棵树？”无桓不禁喃喃道。

　　他回头又看看赵生，想必这满地的叶子也是这孩子揪下来扔在这里的，不过这么个八九岁的孩子这么短时间揪了这么多的叶子也真是厉害。

　　“你下来吧！那里危险！”无桓好言劝道。

　　那孩子又白了他一眼，只一翻身便从那树上跳了下来，带着一脸恶狠狠的表情瞪了他一眼便跑进屋去了！

　　无桓不明所以，手上却忽地传来一阵刺痛，他忙抬起手发现那叶子好似长了看不见的倒刺竟把他的手指都刺得流血了！他忙将那叶子扔了，将手指放入口中吸吮了一下，越发看这叶子不顺眼，又去院角处取了扫帚将那一地的叶子都收拾干净才算罢休。

　　一夜无事，无桓始终坐在屋顶上，原本樱灵该是在夜里被送去村东头的那户人家中的，即便是个填房也该有个仪式的，可那两家似乎将这件事忘却了，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送亲的仪式，无桓就这么躺在屋顶上睡着了。

　　只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门口便有敲门的动静传来，那动静说不上急却很执着，敲了一阵终于将赵夫人吵得醒过来，披了件衣服气鼓鼓地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

　　无桓坐在房顶上认出来人是前一日站在门口辱骂樱灵的那个妇人，也就是樱灵要嫁过去的那家。

　　“什么事要这么早就过来？”赵夫人皱着眉不大开心地问道。

　　“三嫂，我家公公昨天去了后山一夜未归！”那女人道，她夫家姓赵，本名李琴。

　　“四叔也去了后山？他不是要娶那妖女做填房？”赵夫人诧异道，将身子让开条缝隙迎着李琴进了门。

　　李琴进了门嘴上就开始不停：

　　“是啊！那老不死的一天到晚都想再娶个做填房，这村子里的人谁会愿意嫁他，他也不合计合计自己那把老骨头能有几斤几两？黄土都埋半截的人了还想着那种事，也就那老疯子愿意把自己的妖怪女儿嫁他，要说也奇怪，那妖女小时候长的惨白惨白的，像鬼一样，这长大了竟还看着顺眼些了，连我家那个都有心想纳了她了，只可惜被他那老爹抢了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