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5、梦 梦境里

　　“有什么好想的！把她休了！把我娶了！你哥这么久没回来只当他死了，我嫁你别人也不会说出什么闲话来！”她气鼓鼓地说，嗓门越来越大，看这模样是心中早有决断了的。

　　他有些怕了，目光闪躲着看向窗外，看样子应该是没人听到的，他又重重叹口气，目光久久地盯着窗外不曾离开，月色已变得血红。

　　“她没犯七出之过，让我如何休她呢？”许久他才低沉道，她唯一的错大概是他不喜欢她。

　　“无所出不是过吗？”她却厉声反问道。

　　他看看她，他十一岁时就认识她了，而那个总是柔声细语的她竟突然大变个模样，让他有些不认识了。

　　“我们成婚不久”他喃喃道，耷拉着脑袋心中无法下出决断。

　　她仰起头微斜着眼看着他不禁冷哼一声。

　　“我有个主意，只要你肯”她看着他的眼睛试探道。

　　他抬起头看着她：“什么？”

　　“通奸”她说。

　　月色洒在地上透出一片血红，他低着头脚步有些沉重，事情是事先商量好的，他把药下在发妻的茶水里，等着药效发作便会有人进来装作与发妻偷情，然后他装作出去喝酒，只要算好时间回来揭发他们二人就行。

　　他脸色红润，嘴里还残留着酒气，走路时也一摇一晃慢悠悠的，他有些犹豫所以显得心不在焉，可路就那么短，恍惚中已是进了家门，他停在房门口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里面忽地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之声，他立时慌了，忙跑进屋内正撞到发妻衣衫不整地跑出来。

　　发妻抬头看到是他，一脸的惊恐忙化作一团委屈：

　　“相公！救我！这登徒子趁着我睡觉进来！”发妻一边说一边哭着。

　　他紧皱着眉头，醉意也顿时醒了大半，正要说话从里边忽又跑出个浑身是血的男子，看到他一脸的怒气，大骂道：

　　“你个老王八！玩老子！瞅这死婆娘给老子打的！死王八！明日老子就要找你那相好的算账去！”

　　那男人手里拎着衣服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咒骂着出去了。

　　男人是嫂子的同乡，在此之前他只见过一次，如今一切都完了！

　　怀中的女人身子顿时一僵，她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双腿止不住地向后退去。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脸色僵硬，许久才喃喃道：

　　“不，不是这样的，你”

　　那女人慌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脸色由恐惧慢慢化作不解，最后失望地看着他，好像她突然间又明白过来，点点头，再抬眼时已是一脸的怒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嫂子的那点事？好啊！你们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好活的！”

　　他更加慌了，原来她是知道的！

　　“你不要胡言！”他急道。

　　“我胡言？哈哈！狗男女！你以为你夜里翻墙我不知道？你们在那屋子里哼哼唧唧的对得起你那养大你的兄长吗？好啊！现在又嫌我碍事？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我这就要告诉所有人你们的丑事！我看你们日后还怎么见人！”她喊起来，嗓门越发的大起来。

　　他吓得慌了，她这样大喊大叫真的会被人听到的！他急忙跑过去用手捂住她的嘴，她挣扎起来狠咬了他一口又疯了般向着门外奔去！

　　“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们的丑事！让你们谁都别想活！”她一遍遍怒骂着，疯了一般。

　　眼看着她就要跑出去，他急起来顾不上手上的疼痛顺手捡起身边的什么东西便朝着她砸过去！

　　“哗啦”花瓶碎掉的声音。

　　好像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她一下没了力气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头顶的血喷出来直溅了他一脸。

　　他慌了，手也止不住哆嗦着，俯下身忙探着她的鼻息，死，死了？

　　杀人了！他一下子坐在地上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目光空洞地看着她，可她忽然睁开眼！他吓了一跳，爬起来就要逃！

　　“我要你们死”她刚刚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她不死，他们都会死！

　　他忽然停下来，转回身抓起桌上的茶壶，每一颗牙齿都跟着不住地打着冷颤，可他仍旧握紧了那把茶壶。

　　她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已经无力阻止他了。

　　“相公，我有了，我有了”她喃喃着，将手抚在小腹上，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滚落。

　　那茶壶还是落下了，一下，又一下！寒冷瞬间将她吞噬，她终是闭上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血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等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嫂子面前时直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一身的血？事情成了吗？”她急着问。

　　“她死了”他喃喃着，眼睛直勾勾的。

　　“她死了！你跟我走吧！”他又说，抬起眼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她吓得一怔，本能地挣脱起来，目光也渐渐变得惊恐：“死了？怎么会死了？”

　　“她知道了我们的事，我不小心把她打死了，没时间了，你快跟我走！我们逃命去吧！”他急着说，拉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她扭着屁股身子向后退去，用力想要掰开他的手，皱着眉道：“不，我不走。”

　　他停下来瞪着她急道：“你不走这孩子怎么办？”

　　“你不用怕！我们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再好好把他养大！听我的！跟我走！”他以为她只是怕吃苦，只好尽力地安慰着她。

　　她仍是向后退去始终不肯跟他走，努力地挣脱着。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急起来。

　　“我没有身孕！！”她也急起来。

　　那声音好像忽然在空气中炸裂，将他震得愣住，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大脑也成了一片。她趁他愣神忙将手抽回来，用另一只手轻轻揉着疼痛的地方。

　　“你说，什么？”他用力挤出这几个字来。

　　“我没有！我，我不能生育！”她终于皱着眉坦言道。

　　他看着她又愣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

　　“你，你是骗我的对吧？我，我拿了钱，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他说，眼睛里又重新有了光，似乎认定了她只是怕跟他吃苦才不敢走的，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仍旧挣脱出来，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被逼得没有办法，忽地解开衣带从身下掏出一条血淋淋的破布出来！

　　“你看，我来那个了，我不可能有的！”她说，把那东西猛地朝他扔过去，趁着他愣神忙跑回屋子里反手将门关紧，门栓也栓上了。

　　“你快走吧！再不走该走不了了！”她催促他，怕他再不走就要连累自己了。

　　他痴痴地看着那条女人用的东西，终于相信她其实是没有孩子的，她没有怀他的孩子，可他刚杀了自己的孩子。

　　“你在做什么？”无桓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无桓？无桓！若虚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身边的女人还在打着响亮的呼噜，天气炎热，月光清冷地洒在地上，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樱灵坐在房顶的瓦楞上睁开眼发现无桓竟然站在自己面前，月色下她的眼透着淡淡的红光。

　　“你在做什么？”无桓又一次问道。

　　樱灵缓了缓神，目光里的红也渐渐褪去化作晶莹的黑，她对他笑了下道：

　　“你怎么过来了？”

　　“我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鬼气，正寻着刚好看到你在这里”无桓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眼睛的变化只如实说。

　　“你没事老追这鬼气做什么！”樱灵没好气儿地说，不耐烦地剜了他一眼，为他扰了自己而感到烦躁。

　　“无事做，追着玩儿”他随口道，目光仍不安地四下看着，可那股强烈的鬼气已然不见了。

　　樱灵忽地笑了，忽又觉得此人有趣极了。

　　这是无桓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开朗的笑，与白日里沉闷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竟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那你能看到鬼吗？”她又仰着头问，目光单纯得像个孩子。

　　无桓低头看看她的眼睛，那双眼实在好看，他有些愣愣地点点头道：“能。”

　　她的目光忽而又清冷了些，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眼好似繁星一般勾人心魂，一时间直把他看得呆了。

　　“那你看这个村子里有鬼吗？”她问，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毫不遮掩：“我不确定，不过这里每个人都身带鬼气，似鬼又不是鬼。”

　　他摇摇头，露出一脸迷惑的目光，这个村子实在是有些怪的。

　　她脸色更加冷了，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只樱桃，又大又圆的，饱满得像是随时都要炸裂一般。

　　“吃个樱桃吧！”她对他说。

　　无桓低头看了那樱桃一眼，有些嫌弃地皱皱眉道：

　　“我不吃这血淋淋的东西。”

　　樱灵看了眼樱桃苦涩地笑了下，倒也不再劝，只把那樱桃收了回来，目光又低垂下来冷语道：

　　“你走吧！离开这里。”

　　无桓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劝他走。

　　“为什么？”他问。

　　“你不属于这里”她低声说，却不肯继续解释下去。

　　无桓笑了一下摇摇头：“我得等着跟我师父一起走。”

　　“他走不了”她却说。

　　无桓愣了下，不解地看着她，她却不再看他了，从房顶上站起身来只轻轻一跃便跳进那黑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