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蛇妖娘子别咬我》美女邱莹莹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蜀山行

　　青鳞满半岁的时候，已经能扶着东西满地乱跑了。

　　他比寻常孩子长得快，三个月会坐，五个月会爬，六个月刚过便扶着墙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满院子跑。柳如烟追他追得满头是汗，宸随云在后院劈柴，听见院子里咚咚咚的脚步声和柳如烟的骂声，便放下斧头走出来看。青鳞正抱着桃树转圈圈，竖瞳亮晶晶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额心的青鳞在日光中泛着兴奋的光。柳如烟站在旁边，叉着腰喘气，白衣上沾满了泥印子，全是青鳞的小爪子印。

　　“你儿子。”她指着青鳞，对宸随云说。

　　“也是你儿子。”他走过去，一把将青鳞从桃树旁捞起来。青鳞被举到半空，高兴得直蹬腿，伸手去够宸随云的脸。宸随云将他抱在臂弯里，他立刻往他肩上爬，小爪子抓着他的衣领，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

　　柳如烟看着这爷俩，低头拍了拍衣上的泥。青鳞如今能跑能闹，精力旺盛得不像话，白天几乎一刻不停，晚上一沾床就睡，睡得沉沉的，一觉到天亮。她每晚将他放在床上，他翻个身就睡着了，竖瞳合上，额心的青鳞暗下来，呼吸绵长安稳。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蜷在她和宸随云中间，胸口便涨得满满的。

　　那日傍晚，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晚饭。青鳞坐在柳如烟膝上，手里攥着一小块馒头，啃得满脸都是渣。柳如烟拿布巾给他擦脸，他扭来扭去不肯配合，竖瞳骨碌碌地转，忽然盯住了后山坡的方向。他伸手指着坡顶，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柳如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后山坡的合欢树在暮色中安安静静地立着，树冠在晚风中轻轻摇动。青石的方向被桃树挡住了，看不见，可她忽然知道青鳞在看什么。他在看合欢树后面、坡顶那个方向，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想去后山？”她低头问他。

　　青鳞朝她弯了弯眼睛，又指了指坡顶。

　　第二日清晨，柳如烟将青鳞用布兜绑在胸前，一家三口上了后山坡。春天的后山坡绿油油的，野草齐膝深，草丛中开满了各色野花。青鳞趴在布兜里，竖瞳四处张望，小手伸出去够路旁的草叶。柳如烟拍了拍他的爪子，他便缩回来，老实了一会儿，又伸出去。

　　走到坡顶的时候，日光正好漫上来，将坡下的平地照得亮堂堂的。合欢树开了满树花，粉扇子在晨风中轻轻摇着。旁边的桃树也开了花，粉白粉白的一树，花瓣落了一地。两棵梅树安安静静地立在青石两侧，枝头缀满了红梅，一朵一朵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是谁在青石旁点了两盏灯。

　　柳如烟站在坡顶，看着那两棵梅树。今年是第一年开花，开得不算多，可每一朵都饱满鲜亮，红得耀眼。梅花的香气在晨风中弥漫，清冽悠长，混着合欢的甜香和桃花的暖香，交织在一起。青鳞在她胸前动了动，鼻子抽了抽，显然是闻到了花香。他扭过头，竖瞳望向坡下的两棵红梅，小脸上露出一种新奇的表情。

　　她抱着青鳞走下坡，走到青石旁。青石安安静静地卧在合欢和桃树之间，石面上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来扫过。她将青鳞从布兜里抱出来，放在青石上。青鳞坐在石面上，小手撑着石头，竖瞳四处张望。他看见了左手的合欢，看见了右手的桃树，看见了前面的两棵红梅，看见了坡下的小溪和远处的青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身下的青石。

　　柳如烟蹲在青石旁，看着他。他的小手在石面上慢慢摸索，指尖沿着石纹划过，像是在描摹什么。他额心的青鳞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与梅花的红色相互映照。她忽然想起道玄第一次坐在青石上的样子，想起他说“这地方选得好”时的神情。

　　“青鳞，”她开口，声音很轻，“这是道玄坐过的地方。”

　　青鳞抬头看了她一眼，竖瞳弯了弯。他听不懂她的话，可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他低下头，在青石上拍了拍，然后朝那两棵红梅伸出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宸随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他看着青石上的儿子，看着他那双青中带金的竖瞳，看着他额心的青鳞。青鳞正朝红梅伸手，够了两下没够着，小嘴瘪了瘪。宸随云伸手将他抱起来，走到梅树旁。青鳞伸手够到了一枝红梅，小手攥住花瓣，花瓣柔软温热，他低头闻了闻，眯起眼来，像是很满意。

　　“他喜欢梅花。”柳如烟站在青石旁说。

　　“嗯。”宸随云抱着青鳞站在梅树旁，回头看她，“像道玄。”

　　她弯起嘴角，走到他身边。青鳞正攥着那枝红梅不撒手，宸随云由着他攥着，抱着他慢慢走回青石旁。柳如烟在青石上坐下来，将青鳞接过来放在膝上。青鳞攥着红梅坐在她怀里，低头研究手里的花瓣，竖瞳专注得很。

　　三人坐在青石上，被合欢、桃树和红梅围着。晨光从坡顶漫下来，暖融融地落在他们身上。远处，柳溪村的炊烟升起来了，石板桥上有村童跑过，溪水淙淙地流着。柳如烟靠在宸随云肩上，低头看着怀中的青鳞。青鳞正把红梅花瓣往嘴里塞，被她拦住，换了一块小木块给他。他攥着木块啃了两口，觉得没意思，又去够梅树枝。

　　“宸郎，”她开口，“等青鳞再大一些，我们去蜀山吧。”

　　“好。”

　　“带着梅枝去。给道玄和陈玄真看看。”

　　“嗯。”

　　她低头看着青鳞。他正仰着脸看她，竖瞳中映着满树的红梅和晨光。她伸手碰了碰他额心的青鳞，指尖温热。那枚青鳞比出生时大了些，颜色也深了些，青中泛着淡淡的金，与她的青鳞一模一样。她忽然想，等青鳞长大了，娶妻生子，他的孩子也会有一枚青鳞。一代一代传下去，青鳞一脉便这样延绵不绝。而道玄和陈玄真，也会一直被人记得。

　　“宸郎。”

　　“嗯。”

　　“梅树种对了。道玄要是在，肯定会说‘种太密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那就让他说。”

　　她笑了笑，将青鳞抱紧了些。青鳞在她怀中安分了一会儿，又开始扭动，伸手去够她腕间的青带。那两根青带系在她手腕上，缠在一起，一深一浅，分不清哪根是哪根。青鳞攥住青带的末端，往嘴里塞，她赶紧抽出来，将那个小木块重新塞给他。

　　“什么都往嘴里塞。”她低头瞪他。

　　青鳞朝她弯了弯眼睛，竖瞳亮晶晶的，和她一模一样。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道玄也好，陈玄真也好，三生三世的恩怨也好，都在这双眼睛里化成了青烟。她将脸贴在青鳞的额头上，青鳞的体温从青鳞中传来，温温的，跳动着微弱的脉搏。

　　“走吧，”她站起身，“回去了。”

　　宸随云将青鳞接过去，一家三口沿着来时的路走下后山坡。合欢树在坡顶安安静静地立着，桃树的花瓣在风中纷纷落下，两棵红梅在青石旁红艳艳地开着。青石上落了几片花瓣，一瓣粉的，一瓣红的，静静地躺在石面上，像是谁留下的记号。

　　柳溪村的春天就要过去了，夏天就要来了。院子里的桃树结了青桃，后院的菜地里青菜冒了头，丝瓜爬上了竹架。青鳞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柳如烟在后面追他，宸随云在灶房做饭。炊烟从屋顶升起来，袅袅地散在夏日的晴空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急，不缓，像是溪水淙淙地流着，一直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