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第十二章合欢
合欢树苗是第二日买回来的。
镇上的集市不大,卖树苗的只有一个老汉,挑着两筐树秧子蹲在街角。柳如烟在筐里翻了半天,挑了一株最顺眼的。树苗不过三尺高,根须上裹着湿泥,用草绳扎着,枝干细细的,几片嫩叶在风中微微打颤。
“这树好养活,”老汉叼着旱烟杆子,眯着眼看她,“合欢嘛,栽下去浇透水,头一年别让它晒太狠,往后就省心了。开起花来好看得很,粉嘟嘟的,像一把把扇子。”
柳如烟捧着树苗,低头看了看那几片叶子,然后偏头看了宸随云一眼。他正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兜从集市上买的种子——青菜籽、萝卜籽、豆角籽,还有一小包丝瓜种。她想起第一世他第一次下地干活,锄头挥得歪歪扭扭,把菜苗锄掉了一半,她站在田埂上笑得直不起腰。
“种下去之后你来浇水。”她说。
“好。”
“施肥也是你的事。”
“好。”
“要是种死了……”
“种不死。”他拎着种子兜走过来,伸手拨了拨树苗上的叶子,“种死了我再买一棵,买到活为止。”
她哼了一声,抱着树苗往村口走。老汉在身后喊:“姑娘,还没给钱呢!”宸随云回头丢了一小块碎银过去,老汉接了,掂了掂,咧嘴笑了。
回到院子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柳如烟在院子后面转了一圈,挑了个背风向阳的位置。那里挨着屋后的小坡,土质松软,日照也足。她蹲下身,将树苗放在一旁,开始用手刨坑。
宸随云拿着从灶房找来的铲子走过来,看见她赤手空拳地刨土,指尖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塞着黑褐色的土粒。她刨得很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缕碎发垂下来,在鼻尖上晃来晃去。
“用铲子。”他把铲子递过去。
“不用。”她头也不抬,“用手有准头。”
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放下铲子,伸手帮她刨。两个人的手在泥里交叠着,一个刨坑,一个清土,配合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坑挖到一尺来深的时候,柳如烟将树苗放进坑里,扶正了,宸随云将周围的土回填进去,一层一层压实。最后她将剩下的土拢成一个矮矮的土围子,从旁边的小沟里捧了几捧水浇上去。
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树苗在坑里安安静静地立着,细枝上的几片嫩叶被水汽润过,显得格外翠绿。柳如烟蹲在树苗旁,伸手摸了摸那几片叶子,指尖上的泥蹭在叶面上,她赶紧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脏,最后放弃,站起身来。
“活了。”她说。
“这才刚种下去,活不活要过几天才知道。”
“我说活了就是活了。”她瞪了他一眼,“青蛇的直觉,比你的眼睛准。”
他不跟她争,弯腰将地上的铲子和种子兜收拾起来,拎回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只碗,碗里装着凉茶。她在院后的石墩上坐着,赤足上沾满了泥,脚趾缝里也是黑的。他走过去,将碗递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坐在后坡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那棵刚种下去的合欢树苗。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将树苗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一条,像是一笔水墨。柳如烟喝了一口凉茶,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他:“合欢树开花是什么样子?”
“你没见过?”
“见过一次。第一世的时候,我们在青石镇路过一棵,你站在树下看了好久。我那时候不认识合欢,问你这是什么树,你说叫合欢,开花的时候像一把把粉扇子。后来我走了之后,在别的地方也见过几次,但没有特意停下来看。”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茶,茶水映着天光和树影,晃悠悠的。他想起第一世那个春天,他们在青石镇的路边看见那棵合欢,满树粉花,像云像霞。她扯着他的袖子问他这是什么树,他答了,然后站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她当时笑他,说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他没告诉她,他想的是,要是能和她在这样的树下住一辈子就好了。
“等这棵树长大了,开花了,”他说,“你就知道了。”
她靠在石墩上,侧头看着他。日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下颌的线条映得清晰分明。她忽然伸手,用沾着泥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了一道。他转过头来,脸上多了一道泥印子,从颧骨到嘴角,黑黑的一道。
“做什么?”他问。
“不做什么。”她弯着眼睛笑,“就想在你脸上画个花。”
他看着她笑盈盈的脸,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将那道泥印子抹得更开了。然后他探过身去,用那根脏手指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上多了一个黑点,像一颗小小的痣。
“还你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鼻尖上蹭了蹭,蹭得满鼻子泥。她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坐在石墩上端着碗笑。
“还不进来帮忙烧水?”她扬了扬下巴,“满脸泥,洗都不好洗。”
他端着碗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她弯腰舀水,他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她鼻尖上的泥还没擦干净,他脸上那道印子也还在。她舀了一瓢热水倒进木盆里,拿过搭在绳子上的粗布巾,浸湿了,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往他脸上擦。
“别动。”她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一只手拿布巾在他脸上蹭。她的动作不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他站着没动,任她擦。布巾粗糙,蹭在脸上有些疼,可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颧骨,凉凉的,软软的。
“擦不干净。”她收回手,看了看他的脸,还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子。她皱了皱眉,拿布巾又蹭了两下,还是蹭不掉。
“算了,”他说,“留着吧。”
“留着做什么?”
“做个记号。以后你跑丢了,我好认。”
她被他气笑了,拿布巾在他脸上甩了一下,转身去洗自己的脸。他在旁边看着她弯腰捧水,水珠从指缝间漏下来,滴在灶台的青砖上。她洗完了,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鼻尖上那个黑点没洗掉,还是留了一点淡淡的灰。
“你也留了个记号。”他指了指她的鼻子。
她对着灶台上的铜盆照了照,看见鼻尖上那个淡淡的灰点。她伸手搓了搓,搓不掉,便放弃了,转身往外走。
“我去溪边洗衣裳,你去不去?”
“去。”
两人沿着屋后的小路走到溪边。溪水清浅,两岸长满了青苔和野花。柳如烟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将换下来的衣裳泡进水里,赤足踩在溪底的卵石上,弯腰搓洗。宸随云坐在岸边的草地上,看着她。
她洗衣裳的样子和千年前没什么分别。衣袖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头发用青带松松系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搓衣裳的动作利落,搓完了拧干,抖开,搭在旁边的灌木丛上。日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背影映得柔和而安静。
他忽然想起第一世。那时候她也常常来这条溪边洗衣,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着钓鱼。鱼没钓上来几条,倒把她洗衣裳的样子看了个够。她有时候发现他在看,就舀一捧水泼过来,说“再看要收钱了”。他就笑着躲,躲完了继续看。
“宸郎,”她忽然开口,背对着他,“你说那棵合欢什么时候能开花?”
“两三年吧。”
“两三年。”她将最后一件衣裳拧干搭好,直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我们就等两三年。看它发芽,长叶,抽枝,开花。”
她转身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衣裳已经洗完了,搭满了旁边的灌木丛,在日光下滴着水。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溪水淙淙地流,听着水声和鸟鸣,闻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宸郎。”
“嗯。”
“你说我们以后每天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说:“早上起来,你熬粥,我浇花。然后你去后院翻地,我去溪边洗衣。中午你做饭,我烧火。下午你在书房画图,我在院子里晒太阳。傍晚去溪边散步,看日落。晚上你点灯看书,我趴在旁边打盹。”
“听起来不错。”他说。
“会不会太无聊?”
他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竖瞳中映着天光和溪水,嘴角弯着,像是在认真等他回答。他伸手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停了一瞬。
“不无聊。”他说,“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无聊。”
她别过脸去,耳尖泛起青色。她伸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绕来绕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你第一世要有这么会说话,我也不至于跑。”
“第一世我笨。”
“第二世也笨。”
“嗯,第二世也笨。”
“第三世……”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竖瞳弯了弯,“第三世勉强开窍了。”
他笑了笑,从她手里拿过那根狗尾巴草,将毛茸茸的穗子在她鼻尖上蹭了蹭。她被蹭得打了个喷嚏,伸手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走了,回去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屑,“衣裳干了再来收。”
他跟在她后面往家走。日光西斜,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屋后的小路上。合欢树苗在院后安安静静地立着,细枝上的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她走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几片叶子。
“好好长。”她说。
叶子在她指尖下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入夜,两人在堂屋里吃饭。饭菜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碗豆腐汤,两碗米饭。柳如烟坐在桌边,端着那只白瓷碗,吃得慢条斯理。宸随云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给她碗里夹一筷子菜。
“你自己吃,别老给我夹。”她嘴里这么说,却把他夹过来的青菜都吃了。
吃完饭,她洗碗,他烧水。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暖融融的。她洗好碗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看天。夜空中星子密密麻麻,月亮还没出来,银河横跨头顶,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他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放在她脚边。
“泡泡脚。”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热水,又抬头看了看他。她的赤足走了一天,脚底沾着泥和草屑,脚趾缝里还有青苔的碎末。她将脚放进盆里,热水漫过脚踝,暖意从脚底一寸寸爬上来。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桃树下的石凳上,仰着脸看星星。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将手伸进盆里,握住她的脚。她的脚冰凉,他的掌心温热,水被搅动出轻轻的声响。她低头看他,他正低着头,认真地搓着她脚趾缝里的泥。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物件。
“宸随云。”她唤他。
“嗯。”
“你以前给别人洗过脚么?”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想着你舒服就行。”
她看着他埋着头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掌心贴着他的发旋。他的头发柔软干净,带着皂角的味道。
“傻子。”她轻声说。
他抬起头来,对她笑了一下。月光不知何时升起来了,落在他的眉眼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她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世他老去时的模样,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却仍然每天去村口等她。他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将脚从盆里抽出来,赤足踩在石板上,水渍在脚底印出湿湿的痕迹。她弯腰,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冰凉的唇贴着他温热的额头,停了一瞬。
“这一世,”她说,“我们好好过。”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两人在桃树下相拥,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桃树的花苞又绽开了几朵,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落在她的发间,落在他肩头。
远处传来蛙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夏夜的前奏。院子后面的合欢树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嫩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它会长大的。会长得很高很壮,会在某个春天开出满树粉花,会陪着他们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就像他们一样。
第二日清晨,柳如烟是被合欢树苗上的鸟叫吵醒的。她推开窗,看见一只黄鹂停在树苗的细枝上,把枝条压得弯弯的。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赶它走,只是从窗台上拿起那只白瓷碗,倒了半碗清水,端到后院浇在合欢树苗的根部。
黄鹂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蹲在树苗旁,看着那几片嫩叶上挂着的露珠,嘴角弯了弯。
宸随云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站在屋后的小坡上,看着她蹲在合欢树苗旁的样子。她赤足踩在湿泥上,白衣下摆沾了一圈泥点,墨发用青带松松系着,垂在背后。晨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映得柔和而鲜活。
他忽然想起第一世。那时候她也喜欢在院子里种东西,丝瓜、豆角、辣椒,种了一小片。每天早上她都会去菜地看看,蹲在那里拔草捉虫,一蹲就是半个时辰。他有时候端碗粥站在门口看她,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碗里的粥凉了都不知道。
三生三世了,她还是喜欢种东西。
“粥凉了。”他走过去,将碗递给她。
她接过去,蹲在合欢树旁喝了一口,然后仰头看他。她的脸上沾着泥,鼻尖上那个灰点还在,嘴角挂着米汤的痕迹。可她的眼睛很亮,竖瞳中映着晨光和他的脸。
“宸郎,”她说,“这棵树活定了。”
他蹲下来,与她并肩看着那棵小小的合欢树。细枝上又冒出了一片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晨光中舒展开来。叶子很小,却生机勃勃,像是攒足了劲要长大。
“嗯,”他说,“活定了。”
她将碗递给他,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脸靠在他肩上。两人蹲在后院的菜地旁,看着那棵刚种下两天的合欢树苗。日头渐渐升高,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的炊烟升起来了,村里的鸡叫了,溪边传来浣衣妇人的笑声。
柳溪村的早晨,和他们度过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安静,寻常,却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踏实。
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和合欢叶在风中的轻响。
“宸郎,”她轻声说,“我想好了。”
“什么?”
“以后每天做什么。”她睁开眼,竖瞳中映着日光和树影,“除了你方才说的那些,还要加一样。”
“什么?”
“每天来看这棵树。”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看它长高,看它开花,看它落叶。年复一年,看到我们老得走不动了,还来看。”
他侧过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她的发间有桃花的香,有青苔的涩,还有一缕淡淡的皂角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味道收进肺里。
“好,”他说,“看到老,看到走不动。”
她笑了,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她伸手拉他起来,两人并肩站在后院的菜地旁,看着那棵合欢树。日光洒下来,暖融融的,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新翻的泥土上。
合欢树的嫩叶在风中轻轻摇着,像是在点头。
他们在柳溪村住了下来。日子一天一天过,春天走了,夏天来了。合欢树苗抽出了新枝,长高了一截。桃树的花落了,结了青涩的小桃子。院子里的菜地翻了新土,青菜冒出嫩芽,丝瓜爬上了竹架。柳如烟每日早起浇花洗衣,宸随云每日下地翻土做饭。傍晚他们去溪边散步,看日落把溪水染成金色。夜里他看书,她趴在他旁边打盹,有时候变成一条小青蛇盘在他的手腕上,凉丝丝的,安安静静地睡着。
那年秋天,合欢树开出了第一朵花。粉色的,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在枝头颤巍巍地立着。柳如烟站在树前看了很久,久到宸随云走过来问她看什么。
“看花。”她说,眼睛弯弯的,“你说得对,像粉扇子。”
他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朵孤零零的合欢花。花开得不大,颜色也不深,但确实是粉色的,在秋风中轻轻摇着。她伸手碰了碰花瓣,花瓣柔软光滑,像她的指尖。
“明年会开更多。”她说。
“嗯,明年会更多。”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秋风拂过,将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额心的青鳞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金色,竖瞳弯弯的,像两枚月牙。他伸手将她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宸随云,”她唤他全名,“你说我们这辈子能看见它长多高?”
“能长很高。”
“多高?”
“高到我们仰头才能看见花。”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人站在树下,仰着脸,满树粉花落下来,落了他们满头满身。她笑了,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得等很久。”她说。
“等得起。”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三生三世都等过来了,还差这几年?”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呼吸拂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合欢花在枝头轻轻摇着,秋风送来远处稻田的清香。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
“宸随云,”她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来找我。”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谢什么,”他说,“你是我娘子。”
她在他怀里笑出声来,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吃痛松了手,她趁机退开,转身往屋里跑。白衣在秋风中翻涌,赤足踩过满地落叶,青带在发间飘动。
“来追我啊。”她回头冲他喊。
他站在合欢树旁,看着她的背影。秋阳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想起第一世她在田埂上抱着桑葚跑的样子,第二世她在桃花树下对他笑的样子,第三世她在锁妖塔里扬着下巴看他的样子。
三生三世,她都是这个样子。清冷,孤傲,却在他面前笑得像个孩子。
他迈步追上去。合欢花在风中轻轻摇着,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后。日光洒满院子,桃树上的青桃在枝叶间若隐若现,菜地里的丝瓜挂在竹架上,溪水在院外淙淙地流。
柳溪村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