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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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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沈明月,正坐在沈家书房的窗边,对着满案的书卷发愁。
她刚被父亲叫来“学点庶务”。结果一进书房,沈老爷就丢了几本薄薄的册子到她面前,什么“漕运略要”“户部新札”,字倒是看得懂,内容却像天书。她硬着头皮翻了两页,满眼都是“折色”“耗羡”“仓储”之类的词,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你的样子,像是一点也记不得了。”沈老爷坐在上首,慢慢饮了口茶,语气不冷不热,“上月还与我争辩漕粮折银的利弊,今日怎就闷声不响了?”
沈明月指尖一缩,心里叫苦不迭。“你不是礼部尚书吗,怎么还要学你同事的学问啊!”而且原身你也太硬核了,居然还跟亲爹辩论朝政…沈明月面上撑着,磕磕巴巴地回:“女儿……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许多事都糊涂了,想先再读读,再向父亲请教。”她这话说得软和,倒也挑不出大错。
沈老爷看她一眼,放下茶盏,没再追问,只道:“那便从你方才看的那册读起。晚饭前,我要听你讲‘折色’与‘本色’之别。”说完,起身出去了。
沈明月目送他走远,整个人塌在椅子里,像被人抽了骨头。她翻开那本册子,满页小字像虫在爬。她咬着笔杆想,若方雅在就好了,那人嘴皮子利索,胡说八道都能说得像真的。还有安绵,历史最好,这种制度史的事肯定能圆上。
正发着呆,袖子里那部老式手机忽然极轻地震了一下。她猛一激灵,摸出来一看——漆黑的屏幕上,竟浮出一行字:
“勿信红衣。”
又来了。
这手机她醒后就翻来覆去试过,没信号、没卡、按键大多失灵,相册里除了那封“勿信红衣”的信,其他照片像被人硬生生抹掉了一样。
沈明月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她原以为这只是个死物,是她们穿越的由头,没想到它居然会自己亮起来。
那行字浮了约莫几息,又像墨滴落水,慢慢淡去。屏幕暗下去,重新变成那块死气沉沉的玻璃。
她不敢声张,把手机重新塞进袖中,心跳得飞快。这行字和那封信上的话一模一样。是提醒,还是警告?红衣之人又是谁?“我明明记得这个信前面还有很多话……”可这个记忆却像被抹去了一样。沈明月皱着眉,努力去回想第一次打开相册时看到的那封信。上面的字迹、纸张的纹理、甚至拍下它时那点歪斜的角度,都还隐隐约约在眼前,可偏偏那段文字就是蒙着一层纱,怎么也透不过去。
她只记得“若七日之期已至,持此机于月圆夜至旧城南门银杏树下”和后面那句关于红衣的警告。前面应当还有“七日之期”的具体约定,或者某种条件。她越使劲想,太阳穴就越胀,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想,只把桌上的书册又翻了两页。窗外暮色渐浓,有丫鬟来点灯,橙黄的灯光晕开,映得满屋书卷都暖了几分。她却只觉这宅子静得吓人。“现在只有方雅这一条线,得想个办法跟她联系上”沈明月咬着笔杆,暗自思索着,“既然是剧本杀,总得给个任务吧……”沈明月一边想,一边用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既然是穿越,又有手机、有信、有“七日之期”,那多半藏着什么任务或触发条件。她们五个人被同时丢进来,不可能各玩各的。“而且古代车马这么慢,我和方雅还不在一处地,要联系上估计也得十天半个月…”除非…
她停下笔,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明清今天在饭桌上提到过:“方家商队前日刚回城”。商队!方家是做生意的,商队常年在各地跑。若能借方家商队传信,比官驿私信不知快多少。甚至,若她能说动沈明清带自己去方家一趟……
正想得入神,门口忽然有人轻叩两下。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在外头道:“二小姐,大公子让我送汤来,说您夜里读书伤神。”“进来吧。”一个穿青布短衫的小厮低头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盅,热气腾腾,是莲子银耳汤。他小心搁在桌边,又往后退了半步:“大公子说,小姐若得空,请去一趟西厢,他有些话想同您说。”
沈明月“嗯”了一声,没动,只问:“大哥现在还在西厢?”
小厮答:“在,刚叫人温了壶茶,像是要等小姐过去。”
沈明月起身理了理裙摆:“那等会再吃,先带我过去吧。”
沈明月踏进西厢,见沈明清正斜坐在一张竹榻上,慢悠悠摇着把素面折扇。烛火把他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整个人透着一股“闲得发慌”的从容。见她进来,他把扇子一合,指了指对面的矮凳:“坐。汤喝了?那是我让厨房多搁了糖的,知道你不爱苦。”
沈明月在他对面坐下,她面上不露,只轻声道:“还没有,听小厮说哥找我,就先过来了。哥找我什么事?”
沈明清笑了笑,坐正了身子:“也没什么,就是白天饭桌上,我看你话少得厉害,像揣着心事。爹让你学庶务,你也应得勉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月儿,你和方雅是不是闹别扭了?”“啊?没…没有啊…没有吧…”沈明月不知道原身跟方雅有没有什么矛盾,也不敢瞎应和。
沈明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你这丫头。上月方雅从苏州送来的信,你可是拿进房瞧了半天,还跟娘说等身子好了再去见她。”他摇着扇子,语气懒懒的,“我看你没有回信,还以为你俩闹别扭了”
沈明月心头飞转,面上只“哦”了一声,但精准的抓到沈明清话里的“苏州”。方雅…在苏州吗?
沈明清看了她片刻,轻轻一笑,没多问,但他的眼神忽明忽暗,看的沈明月直发怵,她也没敢多待,又坐了一小会儿便起身告退。沈明清也没留她,只在她快出门时忽然道:“明日我约了人去参加诗会,天黑前回来。你若要给方雅回信,就趁早写好,我让顺路的人捎去商队。”
沈明月脚步微顿,回头看他一眼,轻声道:“好。”然后快步出了西厢。突然,她顿了顿,回头掀起帘子,问,“哥,你有没有认识…姓何的同僚?”几个舍友里,除了她以外,只有何一瑶有哥哥。如果现在这个大世界观的家人设定是一样的,那何一瑶肯定也有个哥哥。“只要问到他哥哥是什么身份,说不定就能找到她。”沈明清被你突然问得一愣,扇子停在半空:“姓何的同僚?”他想了想,缓缓摇头,“我交游不算广,往来多是些书香门第。私塾里没有姓何的同僚。不过我倒听说过一个在扬州做漕运的姓何,底下好像还有个妹妹。怎么,你寻姓何的作甚?”
沈明月心头一跳。扬州、漕运、有妹妹。虽然和何一瑶家里那个已经成家、把她当半个女儿疼的哥哥形象不太一样,但“何”这个姓能撞上,已足够让她留了心。她面上不动,只摇摇头:“没,就是随便问问。今日听人提了一嘴,怕是记岔了。”说罢,这回真转身走了。
夜风迎面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这太惊心动魄了…生怕一个没演好就会被怀疑…”
回到房里,她关上门,摸出那部手机,对着黑屏小声说了句:“何一瑶,你可千万别离我们太远。”手机没有任何反应,像根本没开机。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