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风尘万里，我仍在等旧友相逢）》清水面

7、第六章

　　方雅这边还不知道沈何两人都得知了她的线索，她现在正被王大夫烦着呢，“大夫，我都说了，我真的啥都不记得了，我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王大夫捋着胡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他方才问了方雅足有一盏茶功夫，从头疼不疼问到夜里可多梦，又让你伸舌头、看眼白，最后摇摇头：“小姐外伤不显，脉象却有些虚浮，像是受了惊，又像是思虑过度。这记性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许是心窍一时蒙了尘。”
　　他说得文绉绉的，方雅听得想翻白眼。身旁那位娘却连连点头，眼眶又红起来：“那便开些安神定心的方子，再让杏儿日夜守着，别教她一个人乱跑。”
　　方雅实在坐不住了，趁大夫去开方的空当，小声问：“娘，那我现在能不能出去走走？闷得慌。”
　　妇人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终是点点头：“只在园子里走走，别出院门。你爹晚些回来，还有话问你。”方雅点点头，转头就跑，“诶！小姐，小姐等等我”杏儿连忙跟了出去。
　　方雅脚下生风，穿过游廊，转入后面的小园子。天色又暗了些，园里点起了几盏石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小径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杏儿小跑着跟在后面，气都喘不匀：“小姐，您慢些，仔细石阶！”
　　方雅现在哪里有心思管石阶，满脑子都是怎么找到其他人。这宅子虽不大，但亭台回廊错落有致，她绕了两圈，忽然在一处月亮门前停住。门外是一条窄巷，几枝桂花从墙头探出来，风一过，花瓣簌簌往下落。
　　你记得大夫说过，你这身体是去庙里上香后昏倒的。如果其他人也在这个世界，那多半也散在附近。可眼下连这里是哪座城、外头什么情形都还不知道。
　　正想着，墙外忽然传来说话声，压得很低，却因夜静，断断续续飘了进来：“……方家小姐醒了……对，都回来了……只是不记得事……”
　　什么动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方雅皱了皱眉，连忙蹲在墙角听，她动作太急，裙摆扫过地上一片枯叶，发出极轻的“沙”声。方雅连忙屏住呼吸，又往墙根贴了贴。杏儿不知道小姐为何突然蹲下，也傻乎乎地蹲到方雅旁边，瞪着一双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墙外那两人像是一边走路一边说话，声音时远时近，但夜静得很，偶尔清楚：
　　“……消息没走漏吧？”
　　“没有。外头只当她是去庙里还愿，受了风寒。倒是沈家那边，今日也派了人出来打听。”
　　“沈家？沈家小姐不也……”
　　话音到这儿忽然断了，像被人提醒或捂了嘴。紧接着只有脚步声渐远，没入巷尾。
　　“沈家…？”方雅暗自思考，沈…那不就是沈明月？她心下暗喜，连忙问杏儿，“你认不认识这个沈家？”杏儿被方雅吓了一跳，“认得呀。沈家是城里有名的清贵人家，沈老爷在礼部当差，最是端正不过。”她眨眨眼，像是想起什么，“小姐从前还常与沈家小姐互赠帖子、约着去书肆呢。您连这也不记得了？”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有些小心翼翼地打量方雅：“那沈家小姐，和您交情极好的。”“哦…”方雅思考了一会，“交情好，那不是方便了。”她暗暗窃喜，正打算明天写个拜帖去找沈家，杏儿冷不丁来一句，“只不过由于沈老爷职位调动，他们一家子现在搬去了金陵，最近就很少来往了。”
　　“啊？那…我们现在在哪？”方雅忙的转头问道，“苏州啊…”杏儿嗫嚅道，“小姐…你真的失忆到这种程度吗…”
　　好不容易得到沈家的消息，结果居然不在一个地方！方雅蹲在那儿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杏儿连忙扶住你，小声道：“小姐，您别急。虽是隔得远了些，但两家常有书信往来的。您若想见沈家小姐，大可以先写封信去，等那边回音。”
　　她顿了顿，又补道：“不过沈家小姐前些日子也病过一场，听说刚好了些。您若去信，正好问问她。”
　　方雅听得又喜又愁。喜的是沈明月竟然真在这条线里，还是她的手帕交；愁的是一个在苏州一个在金陵，这古代交通，怕不是要等上十天半月才能见着。方雅正琢磨，远处忽然有脚步声从廊下过来，一个小厮提着灯笼，远远喊：“小姐，夫人叫您回屋喝药了。”
　　“诶，来了”方雅应着，脚步却放慢了。“眼下不急这一时，我这个身份，看起来不像是小门小户人家”方雅心里暗自琢磨着，“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角色，但我作为商贾人家，肯定是很重要的中间环。”“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听到他们都分别是什么……”方雅想着想着，突然笑出了声，“不过，沈明月居然是文官家的小姐，那可要苦了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