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风尘万里，我仍在等旧友相逢）》清水面

6、第五章 何一瑶的穿

　　大漠的风卷着一点凉意灌进衣领，何一瑶是被冻醒的。
　　她趴在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手边还有半坛酒，酒香混着灰尘味直往鼻子里钻。四周嘈杂得很，有摔碗声、划拳声、还有跑堂拖着长音的“客官——里边请——”。她撑着桌子抬起头，眯了眯眼，入眼是几盏昏黄的油灯，和一圈黑压压的人头。
　　这是家客栈。
　　她揉着眼睛坐直，发现自己身上的连帽卫衣没了，换成了一身利落的红衣，袖口窄窄地束着，腰上系了条旧革带，沉甸甸地挂着个钱袋。而在那半坛酒旁边，还横着一把刀。刀鞘旧而趁手，像被人用过很多年。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不是宿舍，不是学校，这地方古色古香得过头了。“什么情况？这是哪？”她四处张望，“在演电视剧吗？”
　　邻桌几个汉子正喝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个朝她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牙：“何姑娘，方才还说要去城东会会那帮龟孙，怎的酒没喝完就睡着了？莫不是怕了？”何一瑶此时意识到事情不对了，红衣、革带、长刀、钱袋，还有手腕内侧一道旧疤。演电视剧？哪个剧组能一声不吭把人扔到这种地方来。“不会穿越了吧……”2029宿舍真得感谢平时剧本杀的熏陶，五个人居然都适应的很快。旁边几人哄笑起来，酒气熏天。何一瑶攥着刀柄，心想：好嘛，江湖女侠开局，还一上来就惹了事。
　　周围人起着哄，把酒碗推到她面前。何一瑶心里已经骂翻天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还城东、还“那帮龟孙”，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可面上不能露怯，只得伸手拎起酒碗，低头一闻，险些被那股冲劲顶个跟头。何一瑶盯着碗里那点晃悠悠的酒液，心里把方雅念了一遍——他们宿舍里只有方雅会喝酒，甚至可以说是千杯不醉，可惜她再怎么“请神上身”也没用，方雅又不在这。她酒量稀烂，宿舍聚餐从来只喝果汁，现在要是仰头灌下去，怕是城东没去成，人先钻桌底了。
　　她眼珠一转，把自己平时看过的小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酒碗放下，懒声道：“今日这酒，我方才已经喝多了，再喝可就看不清刀。你们要打便打，要壮胆自个儿灌，我不奉陪。”
　　那汉子见她不接，有些没趣，但也没真翻脸，只“嘁”了一声：“何姑娘今日倒是金贵起来了。”转头又和其他人喝成一团。
　　何一瑶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她把桌上的刀拿了起来，眼睛开始瞟向门口。这地方人多眼杂，得先想办法出去，再琢磨自己到底穿到了个什么鬼地方。“真是穿越吗？那我现在有没有继承原主的能力呢…”何一瑶一边想，一边把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刀不轻，但握上去莫名趁手，像这具身体早就习惯了。她试着把刀抽出半寸，油灯映在刃上，寒光一闪，竟让她后颈一凉。
　　会不会继承原主的能力，她不知道。但至少这身体对刀的熟悉感是骗不了人的。她手腕一转，把刀推回鞘中，动作利落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旁边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声和同伴说：“何姑娘今天怪怪的，半晌不喝酒，光摸刀。”另一人“嘘”了一声：“别惹她，听说她上个月一个人砍了西城三个泼皮，官府都不敢管。”
　　何一瑶耳朵尖，全听见了，心里“咯噔”一下，还有案底？
　　带着不好的预感，何一瑶朝客栈外面摸去，大漠孤烟，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偶尔飘过了一两张有些皱巴的通缉令，风卷着黄沙扑过来，何一瑶抬手挡了挡，把那张通缉令捡起来细看。画上的人眉眼英气，高马尾，下颌边还点着颗小痣——很明显就是她的脸。下面配着几行字，大意是“女贼何一瑶，屡犯城禁，伤及差役，悬赏三十两”。
　　她把通缉令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嘴角抽得厉害：“好家伙，开局就上榜，还这么便宜。”身后客栈里的喧哗声被风吹得时近时远，像另一个世界。她回头望了一眼，走了回去，摸了摸钱袋，拿出一两个铜币，拍在客栈上，“小二，来壶水，顺便问一下，往哪走能进城？”
　　她得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离那什么“城东”有多远，以及，方雅她们到底在不在附近。客栈外头支着几张木桌，一个小二正靠着门边打盹，被铜板声惊醒，忙不迭用肩上的抹布掸了掸你面前的凳子：“姑娘，水这就来。进城啊？咱这平安坊本就是东临城下最偏的一处，您要进城，顺着这条土路一直往东，见着大青石门就是了。脚程快些，天黑前能到。”
　　他说着，转身从柜台后拎出个粗陶壶，给你倒了碗水，眼睛却往你腰间的刀上瞟了瞟，声音不由低了几分：“不过这几日城门查得严，您……还是仔细些。”何一瑶端起碗抿了口水，味道微涩，像井水煮的。她没多喝，把碗搁下，又往小二那儿推了两个铜板：“查什么？城里出什么事了？”
　　小二左右看了看，凑近了点：“最近大漠里出了几伙贼人，有一伙最为猖狂，好像叫什么青竹帮，平日里就在城外烧杀抢掠，好多商队都被劫持了，丢点财倒没事…主要是怕丢命啊！官府怕有人趁机闹事，才加严了盘查。”他顿了下，又补一句，“对了，还听说方家商队前两日从江南来此地交易物品，带来不少好东西，这两日城里正热闹呢。姑娘若是要寻人，不妨去西市打听打听。”
　　“方家商队”四个字，让何一瑶心里猛地一动。她面上不显，只“哦”了一声，把刀往肩后一甩，起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