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风尘万里，我仍在等旧友相逢）》清水面

5、第四章 安绵的穿越

　　安绵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不是风，也不是冷，而是一种极轻的失重感。她像是盘腿坐在某处，身体轻得仿佛随时会飘起来。
　　“什么鬼？”安绵愣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以为自己没睡醒。
　　等视线清晰，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方青石台上。四周云海翻涌，远处有鹤影掠过，头顶是一棵极大的古松，针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她身上那套宽松的睡衣睡裤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霜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纹，衣摆铺开在石台上，像一滩将凝未凝的月光。
　　“不是，我这是穿越了？！我去，这么刺激！”安绵倒是乐观，第一反应竟然是感觉好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多了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她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竟觉得身体里像有股气在跟着转。
　　“宗主，各峰长老已在外殿候着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安绵回过头，见一个穿灰白道袍的年轻女子抱剑而立，眉目间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垂着眼，像在等她的吩咐。
　　安绵眨了眨眼，暗道不好：完，修仙文。她平时小说都不怎么看，看会言情都直打哈欠，更何况这种有庞大世界观的题材了。“要是何一瑶在就好了，她可是小说迷。”安绵嘀咕道，何一瑶是你们宿舍最爱看小说的，小说的阅读量大到令安绵叹为观止。“不过…既然我穿越了，大家是不是…都在呢…”安绵心里琢磨着。
　　“宗主？”年轻女子看她发呆，又喊了一声。
　　“啊啊…啊好…我我我…我马上”安绵平时就是个嘚了呵的形象，现在给她干成个修仙的不说，居然还当上了个大宗主。她一边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身份高，一边又在为难要怎么应付这些徒弟们。“我可啥也不会啊！”
　　她嘴上结结巴巴应着，心里却已经翻了天。宗主？这身份听着倒是威风，可要是一会儿让她讲道、施法、甚至御剑飞个两圈，那岂不是当场穿帮？
　　安绵偷偷吸了口气，努力把背挺直，学着电视剧里那些“高冷仙尊”的样子，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从石台上下来。结果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那抱剑女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扶，又忍住了：“宗主可是旧伤未愈？可要弟子传话，请药堂的人过来？”
　　安绵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本座没事。”她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先去看看。”
　　那女子低声应“是”，转身在前引路。安绵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偷摸把袖口理了又理，脑子里疯狂回忆沈明月以前拉着她们看过的修仙剧——宗主一般怎么走？怎么坐？怎么不说话装高深？“这种深不可测的角色，怎么会分给我啊！”安绵的内心在尖叫。
　　山风忽地一凉，她脖子后面起了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这地方，太静了。她面上努力维持着“生人勿近”的表情，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前面那抱剑弟子走得又稳又快，广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一看就是真会点东西的。反观自己，走路都怕踩到过长的衣摆，每一步都像在演“不会穿汉服的现代人”。
　　正走着，远处忽然传来三声悠长的钟鸣，震得整片山野都像醒了过来。那弟子脚步一顿，回身道：“宗主，晨钟已响，外殿长老们恐已等候多时。”
　　安绵心里咯噔一下：晨钟？所以现在是早上？她昏过去的时候明明还是晚上。她不敢多问，只绷着脸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高冷至极的——
　　“带路。”
　　外殿很阔，穹顶极高，几根盘龙石柱撑起一片肃穆。殿内已经坐满了人，衣袍颜色各异，有青有灰有玄，年长些的坐在前头，年轻弟子在各自师长身后跪坐得端端正正。空气里燃着极淡的松香，混着山风里的一点寒意。
　　安绵一跨进门槛，所有目光都无声地落了过来。那种安静比吵闹更压人。
　　高座就在上方，铺着霜色的蒲团，旁边有一柄横放的长剑，剑鞘上是细密的云雷纹。安绵知道那就是自己的位子。她面上不动，心里已经在惨叫：这么多人，还都等着她开口，这比开学典礼让他上台发言还可怕。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慢慢在那座前坐下，袖口一展，把衣摆抚平。安绵回忆着以前看过的修仙剧，先不急着说话，只微微垂眼，像在等什么。果然，下首一位灰袍年轻男子直起身，沉声道：“宗主，燕回峰昨夜异动，护山大阵有损。各长老已到齐，只待宗主示下。”
　　安绵的心猛地一沉。来了，要命的正题。“额…本座前几日与外敌大动干戈，被坏了一脉，现在记忆丢失，实在是记不大清发生了什么…”安绵紧张的眼睛乱瞟，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浮夸词语全加上了。她话一出口，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年长长老互相对视一眼，面露惊疑；年轻弟子们不敢抬头，却有人肩膀明显绷紧了。
　　灰袍男子脸色骤变，语气更沉：“宗主竟伤及神智？如此大事，为何不早些传讯？”他顿了顿，似在压住情绪，“不知宗主可还记得，是何人伤了您？”
　　安绵哪编得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把表情端得更淡：“本座说了，记不得了。”她学着电视里高人那样，缓缓抬眼，扫了一圈，“所以今日，你们说，本座听。”
　　这话反倒让众人更不敢轻慢了。一个位份稍低、面容清瘦的女修轻声道：“既如此，不如先由我等将近日山中异事一一禀明，或有能唤起宗主记忆之处。”
　　安绵心里稍松，面上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高冷样：“可。”
　　于是那灰袍男子直起身，开始从头说起。原来此山名唤“燕回”，宗门镇守着一处极古老的封灵之地，昨夜不知为何封印松动，山下还有几个村子一夜之间飞禽走兽都受了惊。他们本要请宗主亲往查看，结果安绵迟迟未出，才有了今日这一殿人。
　　安绵一边听，一边偷偷掐自己手心：这剧情，怎么一上来就是世界存亡级别的任务。男子仍在细说，安绵却从零星话语里拼出了这个“修仙界”的基本盘：该灰袍男子是他的副手，名唤楚生，她现在执掌的是天暮宗，主修剑，门中弟子多佩剑，据说她本人更是剑道一途的翘楚。山门外另有两支大派——灵峰宗以琴入道，魔影宗擅符箓。三派之间关系微妙，平日里各守一片山域，轻易不往来。如今燕回峰出事，三派却要坐下来一起议，可见非同小可。
　　她眼角扫见殿中果然有几名弟子打扮不同：抱琴的立在东侧，袖口绣着音律暗纹；攥着符纸的坐在西侧，衣色偏深，神情更冷。满殿的剑修、琴修、符修，就她这个“剑道翘楚”连剑都不敢碰。
　　正想着，下首有个年轻剑修忽然出列，朝她躬身道：“弟子斗胆，请宗主出剑一观。山门遭变，弟子等心中不安，唯见宗主剑气仍在，方可稍定。”话音落下，殿内又是一静，不少人都望了过来，似在等一个安心的证明。
　　安绵脸上那点高冷险些裂开。“哪壶不开提哪壶…”安绵轻咳一声，刚想说“本座自有主张”，就听殿外忽有弟子快步来报：“禀宗主，灵峰宗宗主与魔影宗宗主已至山门外，求见宗主！”
　　安绵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仍是那副“本座自有安排”的冷淡模样。她一边听，一边把袖中微微发颤的手指藏进衣摆下面。绝望的闭了闭眼，“方雅…明月…一瑶…雯子姐…你们在哪…我快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