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风尘万里，我仍在等旧友相逢）》清水面

4、第三章 姜丽雯的穿

　　姜丽雯是被一股极浓的香气呛醒的。
　　不是宿舍里几十块的香水味，也不是食堂饭菜的油烟味，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甜到发腻的花香，混着某种温热的炭火气。她皱着鼻子睁开眼，入目便是一顶绣着金线牡丹的帐子，红得晃眼。帐外有人影晃动，环佩轻响。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拔步床上，身下铺着好几层锦缎，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她身上那件宽松睡裙早不见了，换成了一身暗紫色的宫装，袖口和领口滚着细密的金边，重得她抬胳膊都费劲。
　　“娘娘醒了。”一个梳着高髻的宫女忙不迭上前，声音又轻又柔，“可要传膳？皇上今晚说过来陪您，御膳房早备下了。”
　　姜丽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倒回去。她脑子里只剩几个字：我怎么成娘娘了？
　　姜丽雯强压心里的恐慌，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醒之前发生的事，按照这个剧情发展，宿舍五个人都被照了，估计是都穿越了，是只有她一人是娘娘，还是大家都是？姜丽雯有点慌张的看了宫女一眼，先对着宫女点了点头。宫女见她点头，立刻朝外间轻轻击了击掌，四五个侍从鱼贯而入，端盆的、捧巾的、奉茶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姜丽雯坐在床沿，浑身僵硬，连脚趾头都不敢乱动，只能由着两个宫女替她净手、擦脸、整理衣襟。
　　她一边任人摆弄，一边偷看四周。这屋子大得能并排放好几张宿舍的床，陈设华贵，处处透着“得宠”二字。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没底：如果真是一人一个身份，那其他四个人会不会也散在这宫墙内外？还是说，只有她这么倒霉，直接被塞进了吃人的地方？她在现实跟宿舍那伙人玩剧本杀的时候就经常被耍的一愣一愣的，结果现在居然让她进了最要脑子的宫里。
　　铜镜里映出她现在的脸，跟原来没什么区别，只是眉眼被脂粉描得更艳，两颊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圆润。随后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装，又厚重又华丽，不是个妃也得是个贵妃。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满头珠翠的自己，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骂一句“我靠”。
　　外头忽然传来内侍又尖又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姜丽雯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心跳擂鼓似的响。
　　“给皇上请安。”姜丽雯声音都在抖，“免礼吧。”熟悉的声音响起，姜丽雯突然猛的抬头——皇上居然跟她现实里的男友董毅一模一样！“你个瓜怂！吓死我了！”姜丽雯立马站起来给了皇上一掌，这一掌拍在“皇上”肩上，把身后一群宫女太监吓得齐齐跪倒，有个小宫女甚至吸了口气，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穿着玄色常服，冠冕没摘，脸却真是董毅的脸。他被姜丽雯这一下拍得愣住，又听见她嘴里骂了句“瓜怂”，表情从错愕变成疑惑，最后又飞快地扫了眼殿内，低声道：“你……可是梦魇了？”
　　声音也是董毅的声音，只是更沉了些，带着这里的人特有的腔调。姜丽雯的手还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气又怕又惊，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董毅还是哪个野男人？”
　　“皇上”眼神微变，朝身后淡淡道：“都退下。”皇上身后跪了一地的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只剩他们两人站在满室烛火里。看到董毅，姜丽雯还以为是男友给她的恶作剧，可是这阵仗——“到底是不是穿越啊？”白光的闪烁和男友的脸在心里打架，姜丽雯内心直哀嚎。“皇上”看着她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忍不住朝她走了一步，又怕再挨一下，停在两步外：“丽雯，你今日怎的如此……”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稳妥的词，“活泼？”
　　姜丽雯盯着他，眼睛都快看穿了。这人的小动作、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甚至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死样子，都和董毅一模一样。可董毅不会穿成这样，不会被人叫“皇上”，更不会用这种半文不白的语气哄她。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背一下，疼得“嘶”了一声，会疼，不是做梦。
　　她缓了缓，压着嗓子问：“你……知道我大名叫什么吗？”
　　“皇上”蹙眉，像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仍答了：“姜丽雯。朕怎会不知你的名字？”
　　姜丽雯又一激灵。她心里七上八下，又听对方低声补了一句：“今日若身子不适，朕让人去请太医。你现在是皇后，别总说些胡话，仔细隔墙有耳。”
　　皇后？姜丽雯心里“轰”的一声。她原以为自己这个受宠程度顶了天是个贵妃，结果直接干到皇后了？“皇上…臣妾…”她张了张嘴，怎么都说不利索。
　　皇上上前一步，离她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在我面前，不必如此生分。只有你同我两个人时，照旧叫就行。”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又像在确认什么，“你今日，是不是有些不同？”这温柔的样子，跟姜丽雯现实里那个欠兮兮的笨拙男友完全不一样，她咽了咽口水，说道“皇上，今日臣…我有些身子不适…能否自己出去散散心？”丽雯手还是直抖，不过她想借机先把这个“男友”皇上甩开，赶紧在宫里找找其他伙伴们。
　　皇上看了她两秒，没有多问，只微微颔首：“也好。刚醒，是得透透气。”他朝门外抬了抬声，“来人。”立刻有宫人推门进来，垂首听命。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皇后想散散心，你们仔细跟着，别走远了。夜里风凉，把披风带上。”
　　姜丽雯哪敢说一个不字，只僵硬地点点头。宫女们鱼贯上前，给她添了件深青织金的披风，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小手炉。她抱着那手炉，心想这哪是散心，简直像被人押着出门。
　　临出门时，皇上忽然在身后低声道：“若觉得闷，便去东南角的梅园走走。这时节，兴许有早梅开了。”语气稀松平常，像他们常这样说话。
　　梅花…现在是早春吗…可是他们现实生活已经快到夏天了。“这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跟我们现实不同…”姜丽雯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脚步已经往外迈。她得去找人，找谁都行，最好能碰上方雅或者沈明月她们其中一个。不然她真怕自己在这宫里，没几天就露了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