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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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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雅跟着杏儿回屋,心里还在盘算刚才听来的事。刚一进门,就见桌上那碗药已经重新温过,冒着细细的热气。杏儿把药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小姐,趁热喝吧。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多搁了半勺蜜饯,不苦的。”
方雅端起碗,闻了一下,果然没想象中冲鼻,只是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她小口抿着,脑子里转着的事却没停。
方雅让杏儿退下后,没有立刻歇息。她在床沿坐了片刻,忽然起身,借着桌上那盏没吹的油灯,轻手轻脚翻起自己房里的物件。既然是和沈明月通信频繁的手帕交,总该留着一两封信,哪怕只是些家常闲话,也能帮她摸清原主说话的语气和两人往来的规矩。
她先翻了书案。上头摆着几册诗词、一盒用剩的笺纸,还有半块磨秃的墨,独独没有信。她又去妆奁底层、枕下、衣箱夹层一一摸过,连床内侧的暗屉都拉开看了。结果除了一块旧帕子和几枚散碎铜板,什么也没找着。
她坐回床边,慢慢吹熄了灯。黑暗里,她只觉这屋子比方才更静了些。信不会自己飞,要么是原主习惯看后即焚,要么就是有人早她一步,把这些东西都收干净了。
“怎么会一封都没有?”方雅坐在黑暗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杏儿的说法,她和沈家小姐一直有书信往来,这样的交情,怎么可能一封都没留下?
难道有人在她醒来前,先把信都收走了?她想起自己刚穿来时,屋里陈设整齐,药碗、帕子、茶水都摆放得妥帖,不像久病昏睡之人该有的杂乱。有人收拾过这间屋子。
她重新点上灯,走到妆台前,仔细看了看那些物件摆放的位置。螺子黛在盒里、铜镜朝里、梳篦并排——都太整齐了。她又把书案上那几册诗词抽出来翻了翻,书页间干干净净,没有夹带任何纸片。信确实被清走了,而且清得很干净。她现在只确定一件事:有人不想让她想起来。
夜色已深,月光打在方雅窗前,光冷的吓人。“我们家…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商人。”方雅皱了皱眉,“我得想想办法…”
方宅各院陆续熄了灯。方雅躺在床上等到四下安静,才轻手轻脚地起来,披了件深色外衫,借着廊下残灯的微光,往西侧厢房摸去。夜里风凉,园里只有桂花偶尔落下,砸在石板上极轻的一声。
西侧是方宅的账房,进去翻翻肯定会有线索,方雅拉了一下门,账房门果然上了锁。她没急着走,先绕到窗边试了试,其中一扇木窗内侧的插销有些松。她从袖中摸出白天顺来的一根细簪,费了点劲拨开,推开窗翻了进去。屋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摸着架子慢慢往里走,指尖拂过一排排卷宗。
白天压着旧册子的桌角,如今还堆着账册。账册封面粗糙,线绳松垮。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翻开一页。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湖绸三十匹、细绢二十匹、茶砖若干,还有几笔往来银钱,条目规整,并无异常。方雅不死心,又往后翻了几页,仍是正常货账,连一笔超出本分的都没有。
她合上册子,放回原处,站在黑暗里。不知为何,她反而更不安了。方雅不死心,又去后院仓库各地找了找,依旧一无所获。家里里外外都被人收拾过,账册干净,信被挪走,库房也没留下什么。那这趟“去庙里上香”,会不会才是原主真正出事的地方?她记得杏儿说,原身是在庙里昏倒的,醒来便失了忆。那庙,就在城外不远。“明早得想办法去看看…”
天亮后,方雅装作闲散,在园子里踱到杏儿身边,随口问:“我上回上香的那座庙,叫什么名?离咱们这儿多远?”杏儿正在理花枝,回头应道:“叫静慈庵,在城西十里外,坐马车小半日就到。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方雅笑了笑:“做了个梦,梦见那地方,想再去看看。”杏儿一听,手上的花剪停了停,脸上露出些犹豫:“夫人……怕是不让您去。”
方雅早就猜到他们不可能让你去。“只需记一下方位,晚上偷偷去看看。”方雅听杏儿说完,心里已经记下了方位:城西十里,静慈庵。她没再追问,只点点头,转身去看廊下那几盆新搬来的桂花,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的闲话。杏儿见她不坚持,也松了口气,继续理花枝。
一整天,方雅都安安分分待在园子里,喝药、翻书、午睡,做足了养病的样子。入夜后,她等到宅子静下来,换上白天备好的一身素色衣裳,把头发挽紧,又往怀里揣了块碎银和那根细簪。这回她没走正门,而是绕到昨日发现的那处月亮门,门边矮墙下堆着几块山石。她踩着石头翻了墙出去,落地时裙摆还是钩了一下,被她利落地拽开。
巷子里没什么人,方雅辨了辨方向,朝西边快步走去。夜风凉得她缩了缩脖子,可她步子没停。城门这会儿早关了,不过她白天听车夫提过,西边城墙根下有个塌了半边的旧水门,只走污水,少有人管。她打算去碰碰运气。方雅摸到城墙根下时,月光正被一片薄云挡着,四周暗得只能看见个轮廓。那处旧水门比她想的更矮,半截埋在杂草里,底下淌着一线黑黢黢的水,气味不好闻,却也没人守着。她提着裙摆,侧身从豁口钻了过去,肩膀蹭上湿冷的青苔,一阵发凉。
出了城,郊外的夜比城里更空。官道两旁是低矮的田地,远处有犬吠,时断时续。她照着杏儿说的方向往西走,脚下是碎石和车辙印,走久了有些硌人。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前头终于显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像一盏悬着的旧眼。
那是一座不大的庵堂,白墙灰瓦,山门半掩。门楣上挂着块旧匾,借着灯看得清两个字:静慈。
方雅打了个寒颤,“这地方看着阴森森的。”
庵堂周围种着几株老树,枝桠压得很低,把月光割得支离破碎。山门半开着,里头没人值守,只有一盏长明灯供在门内的神龛前,火苗细得像随时要灭。风吹过檐角,不知挂着什么,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方雅在门口站了片刻,终是抬脚走了进去。院里铺着青砖,缝隙里长满青苔,踩上去潮乎乎的。正殿的门虚掩着,里头隐隐透出一点烛光,还飘着极淡的香灰味。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忽听偏殿那边传来扫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却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楚。
“你好…有人吗…”方雅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回应,那扫地声突然顿住,随即不再出现了。“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看看。”方雅咬了咬牙,壮着胆进去了。
里头的烛光忽明忽暗,照见佛龛前一方跪旧的蒲团。正殿不大,供着尊半旧的观音像,香案上积着薄灰,看得出平日香火不旺。方雅想凑近瞧瞧那供的是什么神仙,突然,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在身后合上时,方雅心头一紧,回头推了一把,纹丝没动。像是门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又像是有人从外头轻轻带上的。她攥紧拳头,站在原地听了片刻,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那股香灰味越来越浓。还有…那扫地的声音。
“是谁?!”烛火也被吹灭了大半盏,方雅惊的回头。一回头,一位戴着白狐面具,身着戏服的女子静静的站在蒲团面前,这是方雅才意识到,那所谓的“扫地”声,正是她拖着走的尾巴…!
方雅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轻了。那女子就立在蒲团前,一身戏服在昏暗里泛着幽冷的光,白狐面具下的眼睛看不真切,却分明在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宿舍里玩过那么多剧本杀,从没有哪一次让她像现在这样,真的觉得后颈发凉。方雅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开口:“你是谁?为什么装神弄鬼?”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方雅一眼。戏服上的水袖垂着,一动没动,可方雅却听见一个极空灵的女声在脑子里响起来,轻轻的,却一字一字格外清楚:
“勿信红衣。”
声音散去,那女子也像被风吹淡的影子,眨眼间便不见了。蒲团前空荡荡的,只剩半盏将熄的烛火和满殿香灰味。方雅一个人站在殿中,后背全是冷汗。门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开了,透着外面青灰的夜色。她不敢再多留,扶着墙快步退了出去,一路出了山门,直到站上那条来时的土路,才敢大口喘气。
她没注意到,当时她想细看的那位观音像,也变成了那位女子的模样。下面的牌名赫然写着“玄狐仙”。
方雅脚步慢下来。她忽然想起穿越前那晚,沈明月在宿舍里举着那部老手机,念过一段信上的话。当时她只当是什么剧本杀道具,没往心里去,可现在细想起来,信上最后那句,分明也是“勿信红衣”。
同一句警告,她先在宿舍里听沈明月念过,如今又从这个戴白狐面具的女子口里,直接送进她脑子里。两回,一回比一回近。这不可能是巧合。
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噤,把外衫裹紧。若这话是真的,那红衣之人到底是谁?难道说这个世界里有一个红衣人,正等着她们几个撞上去?她越想越乱,加快脚步往城西那道旧水门赶。天边已隐隐泛出一点青白,再不回去,天亮后就难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