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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幻中宫阙 不过才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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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考结束第二日,毕落便计划着要去寻房家,可当他按照方寸给的信息去找,走到地方时,竟是一片断壁残垣。
他有些疑惑,在焦黑的废墟地里走走看看。
这片地似是经历过轰炸,无人收拾,渐渐就荒废了。
莫非这房家真就是房小公子口中的广寒宫,只剩得一片断井颓垣了?
他路遇一到此处捡垃圾的老伯,那老伯听罢笑道:“房府?十年前他们就不在这儿了吧,如今应是在那雨霖潭畔。”
原是一早搬走了,难怪方寸不知道。
他谢过那老伯,赶忙前往雨霖潭,可一到那儿,哪有半分建筑的影子?
他花了几天时间,转悠了大半个京城,问了好些个路人,竟无一人说对。
……莫非真就如那“月宫”之名,住在月亮上?
毕落又觉得不太可能,纳闷地挠挠头,有些疲惫,又见有乌鸦栖在他身后的枝上,歪头盯着他,一时有些惊慌,便赶快回了客栈。
看来灵台墨这事只能等房小公子来寻他的时候向他打听了。
既无事可做,毕落打算和方寸把京城有名的古寺旧刹逛一遍,再寻间书肆把稿子出了赚点稿费,顺便也买些书回去。
方寸对此没有异议。
以及方寸注意到,如今在京城巡逻的这一部分月宫人,都是新添的一批,对十几年前月宫内部的事情了解与敏感程度不高,就算是与他们打个照面也没什么事。
毕落对此很高兴,方寸的活动范围变大了,他便拉着方寸要去书肆逛逛。
京城里最出名的书肆,名为怀安书肆。
怀安书肆的纸好,微微泛黄,托在手里有分量。这样的纸,印一部书要花好几两银子;这里头的人也做了几十年的书商,经他印过的、评过的书,都卖得好得不得了。
对方看了看毕落写的一大叠稿子,翻来翻去,只挑了几张,评价道:
“啧啧,不够香艳,不够惊心动魄。”
毕落听着这话便有些恼:“不过记些寻常妖怪,或是奇闻异事,如何香艳,如何惊心动魄?”
房承佑说他笔下的妖怪不像妖怪,像人,也就罢了,毕竟是真砍过妖怪的,这书商又是哪来的见解?他见过香艳的妖怪?
“望舒公子有所不知啊,若是几十年前,妖乱尚未到来,这写妖怪鬼魂的还能图个新鲜有趣,引得不少书商争相刊印。可是现在,妖怪已经屡见不鲜了,再写妖怪……”
那书商瞥了一眼窗外巡逻的红披挂侍卫:
“那也就无趣了,况且这世道,官府朝廷向来对妖物有关的文字管的严,若是写的东西还触怒了什么人……”
“我写的妖怪算不得妖怪。”毕落摇摇头:“不过是恰好想写妖,遂写出来消遣。”
“公子看这句,公子说人若是心正,那便妖邪不扰,举目无妖。啧啧,公子既懂得如此道理,为何不说与房家人听呢。”
他咳了一声,笑道:“京城房家人识妖斩妖,已有几十年了,难道这还是因为他们心术不正吗?”
“我并无此意!房家为圣上排忧解难,一片丹心。我写的也确实只是些空谈的大道理。值当个话本,一笑而过便罢了。”毕落心下一动,急忙解释。
“若是话本,传奇,讲究的就是一个‘情’字,望舒公子想必也没见过真正的妖怪,这能写的除去些道理也都只剩下情。你都写情了,怎么还不写点大家熟知的?爱看的?”
书商一拍桌子,道:“譬如这一篇,你看这书生是个才子,那狐妖为何不能是个佳人,偏要是个老头——哎公子你别走啊,我在教你呢!”
毕落已经离开了书肆。
方寸本一直站在他身侧,和书肆外树上那乌鸦大眼瞪小眼,见他拔腿就走,不明所以地跟过来:“你写的什么?”
“大概是写的才子佳人罢。”毕落闷闷不乐道:“可那书生屡试不第算不得才子,妖怪变的女人也不能算作佳人,故而书也算不上好看。印不了。”
“这个不错。”方寸点点头,似是懂了,又安慰道:“他不爱看才子佳人,可以给我看。”
他们又去其他书肆逛了逛,毕落挑了几本销量不错的爱情话本,塞到方寸怀中。
天幕浮月。
案前,毕落写了几句,觉得无趣,又将纸揉作一团,续了张纸。写了改,改了又扔。又把昨日那张结局也撕了,心道这书生屡试不第什么的也太悲惨,还是写点吉利的。
如此他便写了个圆满结局。
那书生终于考中了进士,大摆琼林宴会,跨马游街,风光无限。
一游方道人杂在围观百姓中,目送书生离开。
此后书生一日入一家茶肆,恰与那道人对坐。书生似觉面熟,却又记不起来何时见过。道人无言,出门后将那长袖一挥,天幕隐约现出蓬蓬白尾,随后消散在烟雨深处,竟是个逍遥狐仙。
书生赶紧追出门外,可只剩长街寂寥,雨脚如麻。他一时百感交集,有些怅然。
“狐狸主动去找书生”,这是房承佑喜欢的那个情节,他自己也挺满意。
他搁下笔,吹了灯。
又是几日过后,新雪初霁。
方寸同毕落一起在客栈堂屋吃着早点。客栈外响起了鞭炮声。
“吃的什么呢。”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是房承佑。
他今天依然戴着那条鲜亮的红围巾,衣服则是外穿一件藏青色长褂配白色内衬,衣摆和袖口两侧都绣有精致的金色桂花刺绣,贵气得很。
“萝卜糕。”毕落腾地一下站起来,挡在方寸身前,长袖遮住方寸半边脸。“你尝口。”
“这个好吃。”房承佑接过糕点咬了一口,“要是胡萝卜馅的就更好了,怎么是白萝卜。”
吃完后,房承佑向他摊手。
毕落将一张折叠稿纸从衣服一侧翻出来,纸张带有几分余温。
房承佑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方寸的样子,这让毕落缓了口气,听他兴致勃勃地说道:“承恩寺庙会,今天开市。有耍猴的、变戏法的,你不是要写妖怪故事吗?素材,素材呀!”
“所以……”
房承佑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毕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
房承佑回头,那双漂亮的眸子向自己眨了眨:“所以带你去玩好玩的!”
他张口便道:“好啊。”
不对……应该说……
毕落还未想清楚措辞就被一把拉出客栈。他回头看了眼方寸,方寸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继续喝着汤。
京城的庙会盛大,从山门到大殿的一整条街上,密密麻麻地支着上百个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可谓热闹。
房承佑走得轻松,他在人堆里钻来钻去,红围巾在人缝中忽隐忽现。
毕落被他拉着,在人流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们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来。房承佑让那师傅画了一只兔子。他拿了糖画,也不吃,就拿在手里。
他们又经过一个卖灯笼的摊位,一幼童本随家人挑选着灯,见了房承佑腰间的灯笼,便坐在地上啼哭不止,说什么也要那样的灯笼。
白天也亮得醒目的灯笼。
“你家里人为什么给你一盏灯?”毕落问。
“这不是他们的。”房承佑正举着糖兔子对着太阳看,闻言把糖画放下来,歪头想了想:“这是我的。”
“我爹说,我出生的时候,这灯就在我怀里。”
他一只手把那小巧玲珑的玉蟾灯从腰间拿下来,递给毕落看:
“我爹当时正为城里日渐蔓延的妖雾发愁,他当时发现这玉蟾灯里有颗珠子,拿出来,整个京城里的大雾都会散。”
“我爹因此受了新帝重用,他高兴。后来呢,我会识字了,他一时兴起,便让我来为他创立已久的门派重新命名。我当时起了个名字,就叫‘月宫’。”
“月宫?”毕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应道。
“房家的招牌,就是月宫。”房承佑说:“除妖的。我们家的人都是除妖师。”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我们家是开染坊的”一样。
毕落盯着那小小的玉蟾灯,就算离了房承佑说的那颗神奇的玉珠,这灯依旧光彩夺目,怕也不只是提在手里照明的。
“你在想什么?”房承佑把糖兔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毕落收回思绪:“除妖师也会被父母安排来考科举?还是文举。你武功这样好,怎么不去武举夺个魁首状元?”
“不考。”房承佑咬了一口糖兔子的耳朵:
“我爹让我参加文举,是让我认识几个正经的读书人,省得整天跟那些拿刀拿剑的混在一起。“
“真的?”
“假的。我爹巴不得我身边一群佩剑侍卫跟着。”房承佑撇撇嘴:
“我就是专门跑出来玩的,找个理由让他给我安排考试,一连九天都不用看见那些护卫了。于是这才刚好碰到了毕落大作家嘛。”
房承佑把话题又引到毕落身上:“倒是我们毕落公子……怎么和方寸刀在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