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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房家公子 一不小心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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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落身后传来质问,声音清脆但不尖细,是个男声。
他转过头。
那红斗篷把兜帽往后一掀,露出一张清丽隽秀的脸,但仔细看又明明白白是个少年。眉眼精致几分英气,一颗红痣点在眉心。他瞪着毕落,一脸恼怒。
若是平时毕落见了这样容貌的人,定也是要在心里暗叹一番的,可自己如今将对方错认了,下意识咳嗽两声,赶紧道歉:
“是,是我眼拙,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什么?被调戏的小姐?”少年把手里的灯摔在地上,继续道:“你又是哪来的穷书生,是不是还想演一出英雄救美?”
毕落羞愧难当,正想着如何解释,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太监从人群外挤进来。快步走到少年面前。
红袍少年没好气道:“你也觉得我是……”
“哪有哪有。”太监赶紧从袖子里变出一个食盒,笑脸道:“房小公子,我家大人听闻今日是您及冠之日,为祝生辰,特命小的先来送一份薄礼。”
他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精致的糯米萝卜糕,淋了些许四季桂作点缀。
“听闻您小时候最爱吃这东西,大人便叫御膳房准备了……”
红斗篷少年没有接,他把食盒往外推,冷笑打断道:“也轮得到你来讨好我?你家大人是谁?”
太监答道:“是太医院郁大人。”
不知什么时候,那辆马车已经悄无声息地驶到了贡院门口。停在毕落和红斗篷少年身边。车帘掀开一角,一只戴着扳指的手搭在车窗边。
“是我。”
周围人都散开,毕落意识到是个大人物,自觉退到人群中,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瞥向马车。
帘子完全掀开了。
马车里的人又探出半个身子。只见那人穿一件鸦青色袍子,袖口绣着细细的云雷纹,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在脑后,面容和善。
他的目光落在房小公子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郁大人周身有一股味道,很浓烈,毕落有些熟悉,回忆了一番,觉得很像他和方寸进城前闻到的那雾的气味。
那人示意随从从马车里再取出几个礼盒,随从将礼盒双手捧到寿星面前,也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房小公子,郁大人祝您生辰吉乐。这些都是大人亲手备的。”
“可我一点都不吉乐呢,郁大人替我收拾这些蠢人一顿可好?”房小公子捡起地上的灯,将其转了几圈,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毕落打了个寒战。
围观的人开始散去了。那些原本围着房公子的纨绔子弟也不知何时早已没了踪迹。可能是郁大人的马车行过来的时候就不见了,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房家的护卫正穿过人群向这边赶来。
郁大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红袍少年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放下帘子,马车又无声无息地驶离了贡院。
太监和随从见少年迟迟没有动作,只好将东西交给到来的房家护卫,也匆匆随马车离去。
毕落看着这群护卫兵,他们一来就迅速地在少年面前站成半圈,为首的立定,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老大!对不起!是我们疏忽了!”
其余也跟着一齐喊得震天响:“老大!下次再也不会了!请老大责罚!”
毕落很难将他们与下楼时看到严肃整齐的队伍划等号。
那房小公子气得一甩袖子,径自往回走。
“没让你们跟来!甩一天了还甩不掉!”
“哎——老大这糕点!”
“谁稀罕这东西?拿去喂狗!”
护卫捧着一堆盒子,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一只狗,倒是见毕落还呆呆杵在这里,便要拿给毕落:“这位公子……”
他赶紧装作没看见,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又去了其他繁华地逛逛。
走在十里长街上,正逢那小酒肆里的说书,他自己买了些吃食,站在门外随意听了几句,说的竟似是他与方寸在来时路上遇到的那鸦妖的事。
“说完这金翅鸦妖,您再瞧那墨袍书生,生得是一个白净文弱,叫冷风一吹,站都站不稳。”
……?
这说的是他吗?
他有些疑惑,走近了想好好听听。
那说书的闷了一大口茶水,话锋一转拍案道:
“可这书生虽柔弱,脑子却灵光!他同那除妖刀客一起设了个‘引蛇出洞’的局,以自身为饵,专候那只食人的乌鸦精。”
设局?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毕落便进门坐下来听他是如何说。
“果不其然,乌鸦精按捺不住,敛了妖气就要冲上来!然而就在此时,那护着他的侠客挡在他身前,刀已出鞘,只听‘嘶’的一声,排山倒海,云破天开!妖物的翅膀已是齐根而断,只得瘫在地上一阵乱扑。”
周围人大声笑道:“活该!这断了翅膀的,倒也确实应了那金乌之谶了。二十年的祸害,死得好啊!”
台下一片喝彩,仿佛那乌鸦真就是在他们眼前咯血断了气。
“还没完呢!谁知它哀鸣一声!一口黑血喷出,不偏不倚,正落在书生手背上。那血瞬间渗入皮肉,书生竟如一片黑色羽毛,软软栽倒在地。”
“嘶……”
“若问这病弱书生是死是活……且听下回分解。”
那说书的将折扇一并。随后便有小厮端着碗逐个讨要赏钱。
毕落这下觉得有些好笑了,什么叫“书生是死是活”,有这么严重么?
方寸制服那乌鸦的事,除了他就只有城外客栈里的人知道,先不说京城内外八卦消息怎么如此灵通,这说书的添油加醋了一堆有的没的,还把他中妖气一事也当个噱头给胡编了出来?
“哎呦!房小公子大方!”
那讨赏钱的小厮惊叫一声,引得众人侧目。
“居然是房小公子?公子不去见官家小姐,跑这儿来听书是做甚?莫不是体验市井生活?”
一听客胆子大,打趣道。
“自然是来看看有无妖怪可捉。”房公子已是脱了斗篷兜帽,一身白衣,也不抬头,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口。
“我们这哪有妖怪?小公子既识得百妖,还看不出来我们这儿故事的情节都是……”
“自然知道是编的,不过编的好,所以多赏了些。”那人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说书的得了如此夸赞,脸上也添了光彩:“敢问房小公子最喜欢哪一部分?我们好再多研究研究,让您往后听着更舒心。”
房公子笑而不语,只低头喝茶。旁边替他拿着斗篷的房家侍卫便道:“你们口中那金翅鸦妖是真死了,还是编的?”
“哎,这个我们也不知,但确实是亲口听那城外人说的……”
房公子点点头,把玩着玉蟾灯。
毕落却不是滋味,他手中没多少铜钱,又被编排了一道,有些不悦,随意丢了几枚便转身离开。
他从前最爱写些志怪随笔,也是在编排妖怪,今日遇了那人,方知听他人编排自己竟是这种感觉。一时心底五味杂陈,只想赶快回去同方寸好好说说。
他脖子上妖纹又隐隐发烫,泛起疼痛,虽不像说书人说的那般诡谲,可确实也是受了影响。他站在街边,看着前方那队士兵走远了,小心掀开衣领。
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触目惊心,他伸手轻轻触碰,皮肤异常干燥。
他正皱眉,忽觉前方有异样。
猛然抬头时,只见方才那坐在酒肆里的房家公子此时竟出现在他眼前,从他身边疾走而过,又瞥了他一眼,随即消失在人海中。
自己身上的纹路不会被他看到了吧!他赶忙拉上衣领,一阵心慌。
待他呼出几口气,又强作镇定下来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因为先前自己误会了房公子,这房公子对他也有点印象,想确认一番罢了。
不过这人性子确实怪异,在贡院时还只是个骄气顽劣的富家子弟,刚才回头一眼,那眼神却是阴沉沉的,倒比他更像是沾染过妖气。
回了客房内,他又见方寸在擦那把从月宫里带出来的方寸刀。
毕落先前一直好奇,这名字到底是人随了刀,还是刀随了人。
联想到前些日子从那游方道人口中得知灵台墨的存在,似乎这俩宝物名字是一对,先有的方寸刀,再有的“方寸”其名。
他之前几次想问清楚其中缘由,但见对方已不愿再与房家月宫什么的扯上关系,只好作罢。
他坐在床沿,向方寸分享他一路听来的奇闻趣事,但唯独没说自己见到了房家人的事。
“那说书的把你说得是高大威猛,开天辟地,可说我呢?却是句句不离细皮嫩肉,弱不禁风,也不知那高升客栈的小厮到底是怎么传的……”
方寸本要笑,见他一脸埋怨,便赶紧换了张严肃脸:“他怎么这样?”
“说书的都这样。”他嘀咕着,但看方寸被逗笑,他心里又没那么介意了:“不过是说着好玩罢了。”
夜深。
毕落翻够了经史册子,吹了灯,和方寸并排躺在床铺上。床不算窄,但两个人挤在一起还是有些局促,方寸便侧身朝外躺着。
毕落翻了个身,面朝方寸的背。
方寸的肩膀宽阔,把被子卷走了大半。他扯了两下没扯动,只好把自己的外袍披在身上,缩成一团。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忽听得外边有嘈杂鸦声,他下意识贴近方寸,紧紧环住对方的腰身,脸也贴着对方的背。
方寸将手回搭在他的手臂上,体温透过来,他这才安心,重新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他走在一座荒山古道上,路边萧条遍布杂草,尽头是个断崖。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披散着头发站在那崖边,黑发垂下来,铺在地上。衣着失了光彩,脸上满是污泥血迹,唯有眼睛澄澈透亮。
“危险!”他喊道:“快过来!”
对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恨你。”
“……什么?”
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大声劝道:“你先过来说罢。”
那孩子嘴角扯出一个笑,却没有动。
待他欲上前搭救之时,对方登时有了动作,退后两步,笔直地向后仰,随后从那悬崖边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