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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华烟波 被考前做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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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马车准备上路。
方寸走到车前,举起臂膀,毕落便伸出手扶着上了车。
“你手臂怎么了。”方寸见他有些抖,忽道了声。
“昨天被那妖物抓伤了,当时天色太黑,没看见。”毕落坐了下来,方寸立马上车查看。他便将缠了绷带的手臂举到方寸面前:
“我后来自己包扎了下,还不错吧。”
“不好看,还会加剧伤口的恶化。”方寸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你昨天怎么不说?”
毕落便凑到方寸跟前。
“我回去了才发现,而且你当时都歇下了,我若是说了,你指不定又要把那掌柜叫出来好一顿骂。”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方寸低下头,拆开皱巴巴的布条,那伤口痕迹已经糊成一团,看不出什么了。
“也不是……不想麻烦你罢了,而且你也说了那就是一小妖怪,过几天伤应该就好了。”
“等考完了试,拿了那灵台墨,就回去。京城妖怪更多,不安全。”
“这可不一定,若是考中了,我可要留在京城做大官的。”
“你说过你不爱当官。”
“那好,这功名利禄我也不要,就随方大侠走南闯北,四处杀妖,我呢负责诱敌,方大侠负责一网打尽!”
“你要是再这样,便不要出门,只回去写你的书。”
“这怎么行?没有妖怪,我的灵感来源都少了,以后既当不了官又出不了书的,还怎么赚钱?”
对方半天不吭声。
他只好无奈道:“之前都是我莽撞了,下次有什么情况一定先喊你。”
方寸这才满意。
毕落又把车窗推开一条缝,让早晨的空气灌进来。
窗外没有太阳,几根枯枝裸露在淡淡的天色中,像是用墨笔在白净的宣纸上划了几道。
他喜欢这样的景色,心情大好,清了清嗓子:“你要听书吗?”
方寸点头。
毕落便从书箱里掏出本《述异记》,翻开书页念了起来。
马车向前。
前方的官道越来越宽,空气里隐约有了一种不同的气味,是草药混着雾气的味道。
关于这京城的雾,毕落想到在家乡时邻里乡亲聊的一些传闻。
说是自先帝痴迷长生之术时起,京城及其外围便是弥天大雾,后又几经妖乱气侯失常,因此只余秋冬雨雪之景。
那马夫对这儿的地段可谓是轻车熟路。在雾中也稳稳前行着。
京城近了。
毕落忽然放下书,问:“方寸。”
“嗯。”
“你相不相信,有人能长生不老?”
方寸抬起头,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毕落看着方寸新缠上的绷带,整整齐齐:“只是忽然想到,书里说西王母有不死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妖怪弄的,人吃了会死,你不要吃。”方寸摸着刀柄,认真道。
这样严肃的表情引得毕落心中暗笑:“知道了。”
车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钟声。
“到了。”
毕落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官道的尽头,城墙正从雾中显露出来。
城门大开,挑着担子的菜贩、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还有同他一样背着书箱的考生,正像河水一样朝那道门涌去。
“文牒?”
核验的士兵拦住了车马,毕落赶忙掀开帘子,把文牒递了过去。
“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他的文牒呢?”士兵瞟了一眼马车内部,接过文牒,细细比对着毕落的信息。
“他也是官老爷一起派给我的,是我的随行护卫。”毕落解释说。
“护卫坐车里?”
士兵自言自语了一句,放下帘子,忽迟疑道:“等会?”
毕落猛然捏了把汗。
“帘子再掀开。”
他僵硬地将帘子拉开半条缝。
那士兵扯开车帘,重新细细打量方寸的面孔:
“你叫什么名字?”
毕落有些懊恼,早知方才就换一个理由了。
方寸的名字断是不能告诉的,他曾经说过他一直被房家人排斥在京城外。毕落本以为给他安个护卫的名头便能蒙混过关,但此时应是不行了。
“他叫阿默。”
毕落一本正经道。
其实那“阿默”是他从前和方寸一起养的一条狗的名字,但如今毕落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想到什么便拿来说。
方寸神色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向他看过来。
“让他自己说。”士兵不耐烦打断。
“陈渡。”
沉默许久的方寸忽开口道。
这一下反倒让毕落愣住了,方寸何时多了这么个文里文气的名?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连连应和:“对对,他大名是叫陈渡。”
士兵仍是不信。
僵持之际,方寸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玉佩。
毕落从前看过这个玉佩,方寸当时说是路边买的普通的玩意,他一直带着,可从士兵的眼神来看这东西并不普通。
士兵的脸色从怀疑转到惊讶,再变为欣喜,他赶忙叫了旁边几个士兵过来:“快去告诉房小……”
“不用。”方寸道:“我,我自己去找他。”
士兵连连称是,见后边来了人,又跑去检查其他东西了。
马车徐徐进了城。
“可以啊。”毕落回头望了一眼,拍了拍方寸的肩:“方大侠从前原来叫这名字,还如此有威望,这么厉害的身份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我。”
冒名顶替?毕落心下已是明了,却又暗自好奇起来。
这陈渡是何许人也?竟叫那士兵不需要文牒便能放进城来,还要通知京城房家一声,好大的面子。
他向方寸摊手,方寸看了他一眼,将那玉佩放在他手上。
玉佩上只刻了一只狐狸,背面则刻了一个月牙。
就没了?
毕落来回摆弄着玉佩,有些索然无味。
“你刚才叫我什么?”方寸将玉佩抽回来,放进衣领内侧。
毕落脑海一片空白,马上道歉:“刚才情况紧急,我不是故意要拿你和狗……”
“以后都这么叫罢。”
“啊?”
他迟疑盯着方寸的脸,那脸上没什么怒意,只嘴角有些许弧度。
这是真生气了吧?方寸什么时候也学会阴阳怪气了。他不安地拉扯着衣袖。
京城倒是和毕落想象中的一样热闹。他抬头望去,城中高空正悬一玉珠,月亮似的,将城中雾都驱散了。
方寸下了马车,走在前面半步,像一把刀切开了人流,毕落被他拉着,紧随其后。
走了一会,方寸忽然把帽檐拉低几分,头也低下,拐进一条巷子。
毕落意识到他是看到了“月宫”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排着玄色甲,披着红披风的士兵在路边走动,进了一家书肆后又去下一家。
”最近北边怎么又发生妖乱了。不太平啊,是不是要打仗了。”
“哎呦你还说,你操什么心哪,谣言啊,都是谣言,你不知道刚才那些个兵爷就是来查谣言的?”
“听说的,听说的。”
“少听狗屁文人嚼舌根子了,我看哪天把你也抓进去。”
毕落打了个喷嚏,不自觉扯了扯书箱的肩带。
他们在贡院附近转了几条街,问了好几家客栈,全满。等寻到最后一家,已是下午。
“赶考的?有房。”掌柜把算盘一推,“不过只有一张床。”
毕落不死心:“有没有两张铺的?”
“最后一间,就一张床。”掌柜不为所动道:
“明天就开考了,你们再往外找,最近的空房也得走到外头三里地。到时候天不亮就得往回赶,考场上睡着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毕落从怀里掏出银钱数了数,放在柜台上。
他推开房间,把书箱放在地上,拨动着上边的铜雀装饰,那书箱吱呀吱呀地响,一会儿就变得和长椅一般高大了。他取出笔墨纸砚依次摆在桌上,又取出一卷书。
书卷里夹着一张画,画的是一个奇怪的动物,羽毛青色,身形似鹤,只有一只脚,它的周围是漫天火光。
这动物,毕落在《山海经》里见过,是一种遇之即引火灾的怪鸟。
只是毕落赶考临行前检查过书箱,自己印象里并没有这幅画,他盯着那鸟若有所思。
自打要同方寸入京后这怪事怎么一件接着一件的?还是说他见识少了,其实在妖鬼此起彼伏的京城这些都不算个事?
“怎么了。”方寸走过来。
“没什么。”毕落回过神来,忽想起方寸平日最不爱看这些个灾鸟妖物,赶忙要把画卷收起来。
而方寸已经先一步将手按压在他的手臂上。
“就是一张志异图画。”
他无奈展开那画卷,正要同方寸解释,方寸脸色却不好看,小声道:“烧掉,不吉利。”
“你怎么看什么都不吉利,我偏要留着。”毕落嘀咕着,将画卷放回书箱。
他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对了,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一起下去?”
方寸看着他,继而望向窗外,毕落也走到窗边向下看。楼下,又是几个身着红披挂的人,正在街上走。
这些“红披挂”就是方寸先前一直要避开的,所谓“月宫”的人。方寸从前也是房家“月宫”的除妖师,但后面生了变故,被房家人赶了出来。
具体是什么原因才赶出来的?光赶出来还不够,还叫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毕落每提及这个问题,方寸又不说话了。
总不能是不太识字,让房家人觉得蒙羞了?
毕落见他又不吭声,已是习以为常,自顾自思索着,想了半天,也才想到他这一个缺点。
“你自己下去找找吧。”方寸最终推拒了同他一块下楼。
毕落下了楼,向着房家人巡逻路线的反方向走,去寻贡院。
几只乌鸦跟在他身后,停在树上,朝他哇哇怪叫着。他拢了拢衣领,将那裂纹严严实实遮住。
贡院的街对面停着一辆马车;街这边的贡院门口传出了很大的响动,一阵笑声。
毕落好奇地循声看去。
一个身披红斗篷,戴着兜帽的身影被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围在中间。他们和周围看戏的,把贡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个公子哥,穿了件华贵锦袍。嘴角挂着一丝得意。那人堪堪几句话,便惹得周围几个纨绔一齐哄笑起来。
毕落皱着眉头。他站的位置只能看到那红斗篷的背影,肩膀有些单薄,兜帽盖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这个女孩子,被这群纨绔子弟当街羞辱。
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
“几位,科考在即,何必在这里生事?”他侧身挡在红斗篷面前,“这位姑娘……”
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哄笑。那纨绔子弟捧腹道:“看吧,真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就连路过这儿的书生也是这么认为的嘛!”
“你说谁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