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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柳吟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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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秋走了半个月,齐瑞安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清净归清净,没人伺候也是实打实的。他这几年身边没断过人,骤然空了,白天在书房看账还不觉得什么,夜里一个人躺在书房的竹榻上,枕头上连半点脂粉香都闻不着,翻来覆去总觉得不习惯。
齐安瞧出他心思浮着,试探了一句:“要不……叫个人来伺候?”
齐瑞安靠在榻上翻闲书,他道:“叫谁?你叫来的我还不如自己睡。”
齐安噎住,不敢再接话。
主君的嘴刁,眼光更刁,柳姨娘那样的美人在身边搁了三年,寻常丫头哪入得了他的眼。可后宅能数得上名号的实在没几个,正院倒是有几个模样周正的,但那都是主母的人,谁敢往前送。齐安脑子里浮了个名字,又赶紧摁下去,悄悄瞟了主君一眼。
主君还在翻书,脸上什么也看不出。
其实齐瑞安也在想。他想到的人,齐安不敢说,他自己倒没什么不敢想的。
那个小丫鬟,叫春杏的。有阵子没单独见她了。
上回还是在城南茶馆外的雨廊下,她把食盒抱在怀里,睫毛上挂着雨珠,怯生生地蹲在廊柱旁边,像一只被雨困住的小猫。他把伞偏给她的时候,她连看都没敢看他一眼,只是把食盒抱得更紧了。他当时觉得好笑,他齐瑞安又不是老虎,至于吓成这样?可后来他回想起来,觉得她那副又怕又倔的样子,和柳吟秋撒娇卖痴时的甜腻完全是两回事。一种是他吃腻了的蜜饯,另一种是还没熟透的青梅,咬一口能酸倒牙,可回味比蜜饯长。
当然,也仅仅是想一想。她不光年纪太小,而且和正院走得太近,不是他能随便伸手的人。
后宅里别的丫鬟他懒得搭理,可正院的脸面他不能不护着。动正院的人,等于打孙氏的脸,孙氏还给他怀着孩子呢,这个节骨眼不必动春杏的心思。
九月底的陵州下了场冷雨,气温骤降。齐瑞安在码头盯了一天常关复验,回到书房时淋了点雨,灌了两碗姜汤也没压住寒意,当夜便有些鼻塞。他这个人平时不生病,一生起病来脾气就格外不好,第二天早上推开书房的门,脸色颇为阴沉。
齐安劝他在屋里歇一日,他摆摆手说不必,又吩咐把这两天积的账册搬来。齐安搬了半尺高的账册进来,又被他皱着眉嫌茶不够烫,骂了一顿。
正院那边自然得了消息。
孙氏吩咐厨房炖了一盅川贝雪梨汤让春杏送去前院。
春杏端了托盘就去了。进书房的时候,齐瑞安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账册却没有看,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雨淋湿的竹子上。他难得没拿扇子也没挂笑,嘴唇抿着,浑身上下都是不耐。
春杏跪下来把汤盅放在小几上,掀开盖子,热气腾起来裹着川贝的清苦和雪梨的甜香飘了满屋。齐瑞安的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一身水绿色的衫子,头发用青布条扎着,一张脸干干净净的,嘴唇被外头的冷风吹得微微发白,倒显出些跟平时不一样的清秀。
他端起汤盅喝了一口,问她主母这几日胃口如何、夜里睡得好不好。春杏一一答了。
齐瑞安把汤喝完搁下碗,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开口叫了她一声:“春杏。”
春杏心中一跳,低声应了句是。
齐瑞安看着她,目光在她的眉眼之间停了一停,然后移开了,温和开口:“以后送东西让齐安来端,你自己不用跑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外头冷。”
那天晚上齐瑞安照例去了正院用晚饭。
孙氏给他盛了碗莲藕排骨汤,他接过来的时候握了握她的手,觉得她手指有些凉,便让周嬷嬷把屋里的炭火盆拨旺了些。
孙氏笑着说不冷,又说起过两日大房郑氏要过来送重阳糕。夫妻两个在灯下说着家常闲话,孙氏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在身边,如果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饭后丫鬟撤了碗盏,孙氏歪在榻上让春杏给揉腰,齐瑞安坐在旁边翻一本闲书,翻着翻着忽然把书合上,对孙氏说:“有件事跟你商量。”
孙氏抬眼看向他。齐瑞安把书搁在膝盖上,平静开口:“吟秋走了以后,我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书房里冷冷清清的,齐安那小子做事手脚又粗,连杯茶都沏不好。”
孙氏脸上的笑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柳吟秋虽然被休了,可主君身边的位置迟早要有人来填,不是纳一个侍妾,就是收一个通房。
她当然希望那个人是自己挑的,知根知底,来历清楚,拿捏得住,不至于像柳吟秋那样仗着娘家跟她分庭抗礼。
“主君的意思是想再纳一个?”孙氏笑着问。
齐瑞安捏了捏她的手:“纳不纳的倒不急,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人选呢?”孙氏问。
“哪有现成的人选。”齐瑞安把书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府里的丫鬟我看来看去也没几个合适的。外头的……吟秋的事刚过去,我不想太招摇。你看着办吧,有合适的就留意着。”
孙氏点了点头,想了想,才开口道:“其实前阵子大房嫂子跟我提了一嘴,说她娘家那边有个远房侄女,今年十六了,读过两年书,人也老实。改天我见一面瞧瞧。”
齐瑞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回书房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孙氏靠在引枕上闭目不语。
她应该高兴才对,她的丈夫已经比三年前好了,现在他把挑人的权力交给了自己,让她来替他选身边的下一个女人。
她不是早就把这一切看明白了吗?她应该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才对。
春杏听完反而觉得齐瑞安这招颇高。
孙氏要显得正妻的大度,挑的女人不会特别差,又因为是她选的人,所以后宅也不会闹。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换了一张新面孔进自己的帐子,后面新进门的伺候的不好,他还可以说是孙氏没挑好。
半夜里外头又下起了雨,春杏躺在小耳房的床板上听着雨声发呆。她想起白天主君说她不用亲自去书房送东西,又想起他说这话时最后又补充说外头冷。
他可以说给任何一个人听,不是偏偏说给她的。可他就是说给她了。雨声渐渐密了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了眼睛。有些东西太像那么回事了才让人难受,明明是一句什么都不算的话,却偏偏落在她心上,真是落花无意,流水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