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城点灯人》世不白

3、第3章 执念锁进千千束 “坊，坊主

　　“坊，坊主……”

　　暖风漫过庭前，庭院内满树海棠簌簌而落。

　　眼前的坊主身穿月白色长衫，斜倚着朱漆的门框，微微偏着头看着自己，他的唇边弧度很轻，带着不着痕迹的疏离，眼底是让人看不透的情绪，那些缱绻春色，似是半点落不进他眼底。

　　他的手里依旧是那支象牙白的烟杆，淡白色的烟霭轻拢住了他的周围，显得人格外的孤独，昨天不是还说这是有毒的么，为什么还……

　　“昨儿还开着的花，今天便落了下来。”就像离开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抬手打断了南辞要说的话，笑着道：“与昨日的不同，不必担心。还有，南辞不信我？”

　　我的手轻抚着南辞的脸庞，心中感慨道这张脸真的像极了她，特别是这金发，真好，她的孩子还活着。

　　“……不是……”得知自己的心事被坊主看穿，南辞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思来想去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坊主，我有点头疼。”

　　“……哦，是嘛……”被他的话语逗乐，我也笑了出来，我将湘骨缓缓抬起，在南辞的头上轻点了一下。

　　“坊，坊主……您……。”……好美……不同于之前的笑容，淡的不留痕迹，此时的坊主就连眉梢都带着暖意，烟缕在他的唇畔悠悠打转，当他收回手时烟杆在指尖转了半圈后又稳稳地衔回了唇间。

　　“他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我看着南辞头顶重新亮起的火焰：老东西，我已经帮他续上命，别担心了。

　　“当真？啊不，谢谢坊主。”南辞立在台阶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坊主的身上：“坊主先前救了我的命，又为木先生了结心愿，南辞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往后愿为坊主差遣。”

　　风拂过院中老树，叶子沙沙作响，廊下的烟杆轻晃，落下了几点烟灰，他望着他的眼，坦坦荡荡。

　　庭院中角落的青玉铃被风带动的发出悦耳的声响，打破了这院中的宁静。

　　“有客人来了，一起去看看吧。”我不在意的笑笑，背过了身，那双明亮的眼睛，盯久了，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似乎要破茧而出。

　　南辞只觉得诧异，这两天的相处，他一直觉得坊主的笑意是温和的，但话里却没什么转圜的余地，现在他居然在询问自己的意见。

　　“是，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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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中坐着两位姑娘，一个是玉骨，另一个瘦的像骨……

　　待坊主和南辞落座后，玉骨走上前，打算为坊主沏壶茶，却感觉背后有一抹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南辞看着面前的青衣女子，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熟悉的感觉，脑后昨儿个受的伤似乎又疼了起来。

　　“玉骨，善乐，讷言辞，同你一样是这里的客人。”发现南辞一直盯着玉骨，我出言为玉骨解释了一下，并向玉骨使了个眼色。

　　玉骨心下了然，微微转身面向南辞，她身子晃了晃，抬手时指尖都在轻颤，半屈着膝福了下去，仿佛来一阵风，身子骨便要被吹散了。

　　“你，你好，我是南辞，玉骨姑娘快坐着歇着吧。”南辞赶忙站了起来扶着玉骨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这么娇弱的女孩子，坊主居然不懂得怜香惜玉：“玉骨姑娘身体孱弱，我既来此，日后若有粗活尽管使唤我便是。”

　　听到此，玉骨拖着摇晃的身子又想起来行个礼表示感谢，只是还没有起来便“累”得又跌在了椅子上，她双手紧紧握着扶手，指尖泛着白，像是在懊恼自己不中用的身子骨，片刻后，她抬起头眼含泪花的对着南辞尴尬一笑。

　　我给了玉骨一个肯定的眼神，在接收到我的赞美后，玉骨用手轻掩住嘴巴，虚咳了两声，投给我了一个有我在不用怕的眼神。

　　我端起面前的茶小饮了一口，看向那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求灯人……

　　“你身上的禁术是谁给你下的？”禁术是以耗费施咒者自身生命而成的咒法，眼前的姑娘身上被下了不少于十种不同的禁术，可见施咒人为了留住这姑娘的魂魄费了不少的心思，若是这般，那镇魂玉应该在她的身上。

　　是我的丈夫，他是有名的咒师，不过他不是想要害我。

　　“我知道，他十分珍视你。”

　　可是坊主，我知道施加禁术对咒师的伤害很大，我不想他为了我做这些，他应该另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而不是活在痛苦的过去里。

　　“也许对他而言，这并不是痛苦呢？”听到此处，我的眼神暗了暗，略一颔首，缓缓闭了眼，指节在袖下悄然攥紧又松开，再睁眼时，眸中只剩惯常的平静。

　　坊主，遗忘是对我们两个最好的解脱。

　　“你的心愿我已了然，作为交换，我要你心口的镇魂玉。”

　　南辞看着面前的坊主一个人自言自语，而落座的女子一言不发真的有点慌了，不是坊主他真的会读心？

　　“是呀，我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坊主真的很会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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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墙外的南辞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坊主要带着自己来，不过此时他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

　　“坊主，潜入别人家里，直接抹去记忆的行为感觉不太好。”

　　南辞在了解事情原委后，为咒师夫妻的深情打动，但又觉得坊主的处理方法不太妥当，干这种勾当，他不会遭天谴吧。“而且这种逆天的术法，坊主你不会被天道排斥吧，要不我们再想想，也许还有其他的方法。”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鬼神，哪里来的什么天道？更别说天谴了。倒是执念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如果不能处理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不如让他们互相遗忘也算是得了个善终。”

　　我执着湘骨，轻轻看了一眼南辞，我这一生注定了不得善终，甚至可能……但是南辞还小，并且现在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是不是不应该牵连他。

　　听了坊主的话后，南辞心中暗道：他都能读心了，居然让我别信鬼神之说，鬼都找上门来了。

　　“南辞，人心远比所有东西可怕，如果你遇见一个执念很重的人，若不能远离她，那千万记得不要爱上她。”

　　“坊主，什么是执念呢？”南辞挠挠头，坏了，忘记他会读心了。

　　“明知不可而为之，即使只有一丝可能，却总想着可是万一呢。”

　　十五岁的南辞并不知道什么是执念，也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傻到明知不可能实现还要去搏一搏，此时的他只觉得坊主的话语里充满了悲伤，坊主似乎在说咒师的故事，又好像不是咒师的故事，这样的坊主让南辞感觉到无比遥远，就好像坊主那飘渺的笑容，明明在自己的眼底又仿佛远在天际，南辞莫名的心里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