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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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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尸横遍野,每一息都有人死去。
这一次,倒下的是宇智波田岛。
斥候把消息带回来时,斑正在擦剑。他的动作骤然停住,什么都没说,只把手按在案上,指节泛白。红药站在他身后半步,看见他肩胛的线条绷成一张紧绷的弓——那是从小教他执刀、教他承担一族命运的人,如今不在了。
族中被沉重的低气压笼罩了三日。有人痛哭,有人沉默,也已经有人在暗中觊觎空出来的族长之位。
族会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人小声提议让分家暂管族中事务,等少主“成熟”之后再交还宗家。还有人揣着别样心思,眼神在斑和泉奈之间来回逡巡,暗自掂量两方的分量。
「聒噪。」斑只回了两个字。
短短两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泉奈皱紧眉头——这群人早就对族长之位虎视眈眈,如今父亲田岛战死,愈发肆无忌惮。
红药立在斑身侧,身姿挺直。首位是斑,次位泉奈,往下才是各族代表。这几年她代斑处理过不少族务,谁在试探,谁在伺机钻空子,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少主考虑得如何?」一个不怕触霉头的声音再度响起。
斑淡淡开口:「宗家内部之事,就不劳分家的族长费心。我自有分寸。」
这句话刺得直白:你连写轮眼都不曾拥有,又有什么资格惦记宗家的权位。
不是所有的宇智波都有写轮眼。
分家那位族长咽不下这口气,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红药:
「既然族中暂无族长,少主也该提防身边的心腹。此人没有写轮眼,却生了一双酷似写轮眼的红瞳,您不觉得此事蹊跷吗?何况她再得力也终究不是血脉相通的宇智波,还不如让我儿代替……」
红药面上神色不动,袖下的双手却缓缓攥紧,月牙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烙下一片通红的印子,她一言不发。
她是立志要追上斑的人,绝不可能背叛他。更何况——唯有她,能够站在他的身旁。
她双眼阴翳,冷光流转,正要开口辩驳,斑先一步有所动作。
他伸手握住她藏在衣袖之中受伤的手,将她拉近,声音不算高昂,却压得满室鸦雀无声:
「她自小归顺宇智波,实力足以与我和泉奈比肩。倘若她心怀异心,有无数机会可以除掉我,又何必等到今日。」
红药微微一怔,掌心尖锐的刺痛,被他手心传来的温热尽数覆盖。
心底漫开汹涌的感激。那一瞬,她眼底翻涌着滚烫的狂热。
斑大人,我红药,发誓永生永世,追随于您!
最终,斑继任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泉奈的瞳力与他互为臂助,族内再无人敢当众提出异议。
田岛的葬礼,到场的只有斑、泉奈、红药,寥寥数位如宇智波火核等忠心旧部。
风呼啸而过墓碑,站在碑前的三个人,没有一个落泪。
回程路上,斑走在最前方,脚步比往日更加沉重。泉奈几次想要开口宽慰,最后只是安静跟在身后。红药落在末尾,望着斑的背影,第一次真切明白:斑大人从此要一力扛起整个宇智波的重量。
她攥紧拳头。那一份重担,她替他分担一些,总该可以。
自那之后,她确实扛起了许多。族务文书先由她筛选一遍,难缠的来访者由她和泉奈出面挡下,就连分家长老前来打探消息,也都被她笑着拦在门外。斑都看在眼里,从不说什么客套感谢,只在她熬夜处理公务的夜晚,会恰好途经,悄悄放下一盏热茶。
二人从不会口头道谢——宇智波的谢意,向来付诸行动。
几年光阴流转,族内人心悄然改变。
族人大多向往和平,不愿继续无休止的厮杀,这本无可厚非。可一部分人借机煽动流言,私下散播斑实力不济的说法,擅自行动白白折损族中人手。
更有甚者暗中私通千手,把宇智波的布防泄露出去。
族务会议之上,渐渐有人敢于当众顶撞。一位长老捋着胡须叹息:「族长,再这样打下去,族中的孩子都要拼光了。」
斑只淡淡回应一句:「我知道。」便不再多言。红药坐在一旁执笔记录,笔尖不曾停下,心底却悄悄把那人的名字记进了名单。
又过数月,族中年轻一辈竟公然出言质疑:「凭什么要听一个没有写轮眼的丫头调度?」
斑听闻之后,仅仅深看了红药一眼。第二日当众擢升她为族长近侍,印信交到她手中那一刻,满堂死寂。
红药接过印信,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抖。她清楚,这是斑大人能给到的最有力的背书,也是给全族所有人的答复。
可印信压得住场面,却收不回涣散的人心。次年春天,又有两户族人打算连夜出逃,投奔日向一族。红药把搜集到的情报摊在案几上,指尖在纸页边缘压出浅浅的凹痕。
斑只说了一句:「随他们去吧。」
红药低头应下,把两户的族纹牢牢记在心底。
来日战场相逢,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比谁都清楚,斑这句轻描淡写的“随他们”,藏着多少隐忍与不甘,那是一个族长面对族人背叛,所能做出最体面的让步。
那几个叛逃者,最终由红药亲手了结。
那是一个雨夜。
叛逃者收拾好细软,刚刚翻过族墙,就被她堵在幽深巷口。那人并无强悍战力,只是浑身发抖,反复诉说自己再也不想奔赴战场。
红药恍惚想起年少的自己,也曾是惧怕战争的野孩子。只是她选择留下来,而这些人选择背弃——背弃的不只是族长,还有仍握着刀刃浴血求生的同族。
冰冷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她没有多余言语,直接出手。
几人头颅落地。
事后,她坐在榻榻米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自身的琐事,对着泉奈说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泉奈静静望着她,沉默许久:「红药姐,谢谢你为尼桑做这么多。但是……」
后半截话,他没有说出口。
父亲离世,尼桑没有落一滴眼泪,硬生生扛下一切。可倘若有一天倒下的是……红药又会变成什么模样,他不敢深想。
战场之上,宇智波士气日渐低迷。斑为保全族人耗尽心神,万花筒写轮眼开启得愈发频繁,须佐能乎一次又一次降临战场。
而万花筒的诅咒,正一寸一寸,向他收回代价。
红药是第一个察觉异样的人。斑不再直视他人双眼交谈,视线常常落在人身后一片虚空;认路不再依靠视物,而是依靠指尖触碰门框留下的纹路记忆。
她曾经试探询问:「您看得清吗?」
斑回答:「看得见。」只是那两个字,语速比从前慢了半拍。
于是她学着在他面前放慢所有动作,把茶杯放到他伸手就可以碰到的位置,念读文书时刻意压低声音。斑有所察觉,某次轻声开口:「红药,你不必这般迁就我。」
红药答道:「我是您的近侍。」
斑不再争辩,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仿佛触碰一件易碎,却舍不得放下的珍宝。
这一日,红药端来茶水,摆放在他手边。斑视线已经十分模糊,隐约分辨出杯盏轮廓,抬手却径直将它碰翻。
白瓷茶杯重重砸在地面,碎裂成片,清茶淌了一地。
「哗啦——」
红药鼻尖骤然一酸。
她心里清楚,这绝非视力减退那么简单。万花筒的归宿本就是失明,属于他的世界,正在一点点褪成死寂的灰色。
她弯腰收拾碎片,锋利瓷片划破食指,暗红血珠缓缓了渗出来,好似一颗黯淡的宝石。
一只有力的手将她直接拉起。斑的视力已经所剩无几,尚且能够分辨深色的轮廓。他握住她那道正在渗血的食指,调动微弱的医疗查克拉,轻柔替她止住伤口的出血。
红药脸颊泛起薄红。他掌心温度滚烫,动作很轻。
「斑大人。」她终于把埋藏许久的心意吐露出口,「我喜欢您。」
话音落下,心底瞬间涌上慌乱,恐惧迎来拒绝。
「嗯,我知道。」斑平静地回复。
他太了解红药。甚至连自己是何时动心,他都尚且无法厘清。
红药一阵茫然。这算是应允,还是婉拒。
「我如今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你……」
「无论您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神色郑重,「我都会站在您身侧,永远追随,永不背叛。」
斑心底仿佛有一股温热缓缓流淌而过,他浅浅笑了。
门外长廊,泉奈站在阴影之中,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原来……尼桑的眼睛,已经衰败到这般地步,他却还一直在刻意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