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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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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比谁都清楚:那一战,他赢不了。
扉间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真要拼死相搏,胜负难分。可泉奈看清了所有人看不见的死局——尼桑的万花筒早已被连年战火掏空,视力一日比一日衰败。
再这样消耗下去,先垮的一定是斑的眼睛。
宇智波不能没有斑。
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
斑一身傲骨,宁折不弯,绝不会向千手低头求和。可族中好战者死伤严重,剩下的普通人人心涣散、人人厌战,再拖下去,宇智波只会一点点瓦解,散成再也拼不回来的碎沙。
所以泉奈选了一条最笨、也唯一能破局的路。
他要替尼桑斩断死局,用自己的命,给兄长换一条永恒的生路。
战前那一夜,泉奈独自坐在檐下,望着斑寝屋彻夜不熄的灯火。
尼桑又在埋首堆积如山的族务。
泉奈弯了弯眼,心里轻轻想着:等打完这一仗,我一定要逼着尼桑好好睡一觉,再也不许他熬夜硬撑。
可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开战那日,天色沉阴如墨,像是整片天地都在为宇智波默哀。
千手一族和漩涡一族有隐约结盟的迹象,大军压境。
战场一分为二,斑直面柱间,泉奈迎战扉间。
刀光破空,血雨纷飞。两人速度力道、术式尽数持平,厮杀得难解难分。
可泉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
他算准了所有招式、所有破绽,唯独没有护住自己。
他主动坦然地放开了胸前致命空档。
冰冷利刃贯穿躯体的一瞬,连扉间都骤然怔住。
战后他对柱间沉声坦言:“兄长,他是故意让我得手。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收不住势。”
泉奈要的就是这份来不及。
剧痛席卷全身,少年却只觉心底一轻。他抬眼,穿过漫天硝烟,看见原本与柱间缠斗的斑骤然失控,不顾一切朝他奔来。
素来冷峻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宇智波斑,眼底第一次裂开极致的慌乱与惊恐。
值了。
泉奈望着奔来的身影,在心底轻声呢喃:别哭啊,尼桑。你是宇智波的族长。
扉间抽剑的瞬间,战场喧嚣轰鸣,却抵不过那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狠狠砸在斑的耳膜上。
猩红万花筒骤然暴涨,须佐骨翼刹那展开,不为杀伐,只为拼命守护。
可一切都晚了。
骨翼碎作漫天光点,斑伸手稳稳拖住失去力气的弟弟,满手滚烫腥血,让他觉得像刺骨的凉。
红药问讯瞬身赶来,一眼望见这惨烈一幕,瞳孔骤然紧缩。
[泉奈——!]
斑笨拙地擦去泉奈脸上的血污,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沙哑。
「泉奈,别睡,撑住!」
红药咬咬牙丢下一颗烟雾弹,同斑带着泉奈率先离开战场,火核等精锐见情况不妙,也通知其他人撤退。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族里,将奄奄一息的泉奈放平。
泉奈费力抬眼,虚虚搭住红药的手腕,气息微弱却异常清醒:「尼桑的眼睛……伤得太重。红药姐,先治尼桑。」
他太清楚,斑的视力早已濒临彻底失明,比起自己的致命重伤,兄长才是整个宇智波最不能倒下的人。
红药强忍眼底翻涌的湿意,压下颤抖,同时稳住用瞳力过度快要昏厥透支的斑、护住濒死的泉奈。
她一手凝神医治斑衰败的眼底脉络,一手稳住泉奈残破的脏器,嗓音压着隐忍的哭腔。
「你们都给我撑住啊……!!」
她看得清清楚楚,斑那双曾如夜空深邃璀璨的黑瞳,正一点点褪去色彩,褪成死寂荒芜的灰。
属于他的光明,正在缓缓消逝。
而泉奈胸前贯穿伤,已是绝路。
泉奈自知命数已尽,再无生机。他望着红药,用尽最后所有力气,字字郑重,干净纯粹,全然是弟弟托付家人的恳切。
「红药姐……听话。把我的眼睛,移植给尼桑。」
他唯一牵挂的,从来只有兄长。他唯一放心的人,从来只有一直陪着他们、护着尼桑的红药。
没有杂念,没有私心,只有最纯粹的信赖,最赤诚的兄弟情深。
红药含泪点头,立刻封锁临时密室,启动眼部移植秘术。
油灯三度燃尽,绷带层层消耗,指尖伤口反复裂开,自己的血与少年的血交融混杂。
过往细碎温柔一幕幕涌上心头——
夏日祭缠着他们打闹、每次甜甜脆脆的一声「红药姐」、永远站在身后护着她和斑的少年。
眼泪无声坠落,砸在绷带上晕开深色水痕。她咬紧牙关,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是泉奈用命换来的最后嘱托,她必须做到极致完美。
手术中途,泉奈安静咽下最后一口气,再无动静。
天破拂晓时,历时整夜的移植手术终于圆满完成。
红药浑身脱力,瘫坐在一片微凉的光晕里,静静看着少年空荡荡的眼眶,良久无声。
她轻轻抬手,替他拢好散乱的额发,一如从前无数次,少年温柔安抚失态的她那般轻柔。
「你这傻小子,」她嗓音沙哑,泪终于无声滑落,「永远都只会逞这种最笨的英雄。」
她仔细用白绷带缠好泉奈的眼眶,擦净他脸上所有血污。极致的心力透支席卷而来,她身子一软,静静倒在两人中间,沉沉昏死过去。
泉奈的葬礼,一座孤碑,无风无祭,只有斑与红药两人。
——泉奈封棺前,红药将自己力量凝成的一束朱花放了进去。
风掠过荒草,簌簌作响,整片天地寂静得肃穆悲凉。
斑立在碑前,身姿挺拔如铁,一动不动。没有哭,没有言语,所有撕心裂肺的痛,全部沉沉压进心底。
他如今看不见,所有事情都是红药一手操办。
良久,风停。
斑嗓音沙哑沉重,轻声开口:「走吧。」
一夜之间,少年彻底死去。
留存于世的,是褪去所有稚气,背负弟弟性命,承载一族未来的宇智波斑。
回到居所,在斑的授意下,红药替他缓缓拆开缠绕眼部的绷带。
双眼缓缓睁开。
极致的猩红铺满眼底,全新繁复深邃的瞳纹交织流转——那是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眼角缓缓渗落鲜血,是开眼的代价,而绝非泪水。
他抬手,指尖轻触瞳孔,眼底是重获光明的清明与深沉。
他看见了。
看见了久违的鲜亮世界,看见了泉奈用性命换来的光明,看见了弟弟最后留存于世的执念与温柔。
「泉奈……」
他只轻轻念了这两个字,再无他言。
千言万语,毕生悲痛,尽数藏于心底。
斑抬手,以指代刃,将泉奈最后的视线,永远地烙进了自己的眼底。那双眼自此看世间万物都蒙着一层红——可他终于,又能看清了。
看清这乱世腐朽的根源,看清自己此后要守护的羁绊,和必须摧毁的一切。
他垂下手,目光落在红药身上。那双新生的永恒万花筒,扫尽世间皆为冷然沉肃,唯独落在她身上时,清清楚楚,深沉滚烫。
泉奈散尽性命,为斑换来了永恒的光明,亦将孤独余生的兄长,全然托付。
红药忽然懂了泉奈那句话的重量。
……从此世间再无泉奈了,无人再懂他年少温柔、无人再劝他半分退让。
她是泉奈亲手托付的人,也是斑在彻底荒芜偏执的余生里,唯一存留信赖的羁绊。
「走吧,红药。」
红药轻轻跟上,脚步很轻,不忍惊碎这一刻死寂的沉哀。
自这一刻起,斑心底所有温柔尽数随泉奈葬入荒土。
他一生好强,不再寄望世人,不再妥协乱世。
他将循着自己孤绝的道路,登临忍界巅峰,平息经年不息的战火,去追寻心中认定的正义与和平。
红药清楚这份执念背后承载着什么。
她静静立于他身后。
既是完成泉奈的嘱托,亦是遵从自己的本心。
纵使前路举世为敌,她也会伴他走完这条孤寂漫长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