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初阵
...
-
战国没有怜悯。
这一点红药早就懂了。
这些年跟着族人执行侦查、清剿残兵、应对小股敌袭,血腥与死亡她早已见识过。但十五岁这年,是她第一次被编入宇智波主力部队,参加两大宗族正面铺开的大规模会战——属于她真正意义上的正式初阵。连她自己都紧张到恍惚,临出发险些遗忘配套的作战武器。
出征前的清晨,斑在院中擦他的火焰团扇。
少年的轮廓这几年抽开了,尖发已及腰,侧脸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像一柄出鞘前最后一遍拭亮的刀。
他擦得很慢,很认真,仿佛那不是武器,是某种不能出错的心意。
红药站在廊下看他。几年过去,那个在演武场收着力气、不屑赢同龄人的少年,眉骨已经会投下沉沉阴影。
她比谁都清楚他强了多少,也比谁都清楚,自己还差着一大截。
——秤的另一端,她得一点点往上加分量。
她低头检查腰后固定牢固的忍包:银针一排,密封药罐几只,绷带一卷,还有几枚她偷偷磨尖的骨刺——那是拿初版毒粉的残渣淬的。小规模冲突里已经用过几回,今天会战不知能否派上用场,但带上总没错。
一身暗红色作战劲装,衣摆裁短到膝下,只在腰侧绣着低调的宇智波暗纹,乌黑长发高高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方便奔走搏杀。
「等等!斑大人!」
她快步奔向演武场口,马尾在风里甩动。腰后忍包沉甸甸,里面装的是她这几年攒下的瓶罐针卷,还有一颗跃跃欲试的心。
斑在台阶上停住脚步,回过头。
「红药……」他把后半句「有事吗」咽了回去。因为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火焰团扇,和那柄镰刀。
是他方才仓促集结,疏忽落下的主战兵器。
少年抿了抿唇,从她手里接过武器,动作利落得像在掩饰自己的疏漏。他偏过头去,耳后极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红,转瞬就散了。
「……哼。」他握紧团扇,顿了顿,正色道,「谢谢。」
红药:「……」
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跟上队伍。
——她手心里是兴奋的,微微发颤。不是恐惧会战,是为心底埋藏许久的执念。
几年前那场高烧,她在地下室里熬出的那瓶药,阴差阳错析出一种新的毒素。她当时就想:这毒,得用人骨磨成粉才算完整。
而现在,大规模会战的战场上,到处都是骸骨。
红药的嘴角无声地翘了一下。她期待千手族人的血,期待千手的骨头,千手的细胞——光是想想,就觉得一个绝妙的主意正在脑子里发芽。
号角响了。
斑迎向柱间。泉奈迎向那个特殊白发的千手。红药站在山坡上,第一次以主力参战者,而非侦查、清扫的辅助身份,俯瞰这片熟悉的焦土。
她没有怕。只觉得熟悉——和当年从死人堆里坐起来的那个午后,是同一种铁锈混着焦木的味道。她甚至有点喜欢这种味道,因为它意味着:这里有材料,有很多材料。
她不是没杀过人。从把第一具尸体搬进地下室那天起,她就清楚自己和旁人不一样。旁人杀人会吐,会抖,会做噩梦;她只会蹲下来,认真端详,然后在心里给那具躯壳打个分:皮肉完好吗?骨骼匀称吗?值不值得带回地下室,泡进她的瓶瓶罐罐里。
所以「疯女」这个名号,迟早要落到她头上。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响。
红药去杀好看的人。
她在战场上东奔西跑,银针出手,一片人无声倒地。太阳穴,一针一个,必死无疑。斑和泉奈在远处交手,大概对她的行踪一头雾水,但没人顾得上问。偶尔有千手的忍者瞥见这红瞳女孩下手的方式,脊背便窜上一股寒意,低声传给身侧同伴:「别靠近那个宇智波的——她不对劲。」
「不对劲」三个字,在半日之内,传成了「疯女」。
「扎进太阳穴,必死无疑了呢。」她自言自语,像个在集市上挑水果的孩子,挑完一个,又惦记下一个。
一具女尸从她眼尾掠过。年纪很小,皮肉完好,眉眼生得极标致,连死都死得安安静静。
——这具,她研究定了。
红药摸出卷轴就要封印,一道苦无破空而来,逼得她不得不跳开。
谁坏她的好事。
「宇智波红药?」
一个戴着千手护额的女人堵在她面前,短发干练,双手叉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位女忍方才远远瞧见这红瞳女孩下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宇智波的女孩,眼神竟比刀还冷。
「是又怎样。」红药偏了偏头。
女人冷笑:「宇智波大名鼎鼎的疯女啊。」
疯女。
红药仰头笑了一声,并不恼。她甚至有点高兴——原来她已经这么有名了。这名号像是她亲手别在胸口的一枚勋章,冷冰冰,却合她心意。
「不就是研究血么!」
女人皱起眉,指着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红药撇嘴。她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她。
「我没有良心。」
话音未落,人已出现在女人身后。她没说谎,这一句。从她把第一具尸体搬进地下室那天起,良心这种东西就和她隔着一层玻璃——她看得见,但碰不到。
女人吃了一惊,仓促结印:「水遁·水龙弹!」
水龙扑来。红药迎上:「火遁·豪火球之术!」
水与火,死对头,在半空撞成一团白雾。女人抓住空档甩出几枚带起爆符的苦无,红药跃起躲闪,却被女人一脚踹中腰侧,重重撞在树上。
「咳……」
腹内一阵钝痛。
烟雾里她喘不上气,嘴角破了,咸的。
「真……有趣。」
她扯了扯嘴角的伤口,疼得直咧嘴,却笑得更起劲。
身上的旧伤新伤同时扩大,血流得越来越多。她盘算过查克拉的分配——正面拼不过,只能孤注一掷。
于是她发动了秘术。
——「秘术·红花来」。
这是她自创的、连自己都还没完全摸透的东西。血继限定级的秘术,不须结印,只凭她一身血。她钻研它许久,在地下室的油灯下,用自己的血一遍遍试,试到昏过去又醒来,才勉强摸清了门径。
血在身下积成一片暗红血泊。
女人提刀要了结她,却在那片血泊前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那些血正在消失。
从伤口里,从皮肤下,若隐若现地浮出红花与绿茎的纹路。纹路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最后,竟从她裂开的伤口里,一瓣一瓣地,开出了花。
红色的花瓣浸了血,红得发亮。那些血全被花吸了进去,越吸越艳,越吸越饱满。红药惨白的脸,也因此回了一丝活人的颜色。
女人愣神的一瞬,一枚手里剑朝红药头顶落下——被一朵骤然放大的红花一口吞下。
「孩子,乖。」红药狞笑,残缺的力气只够她玩弄一缕头发,「好看吗?千手的怪力女。」
女人脸色大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药抬起手臂上那朵花,纤指一点:「孩子,上。」
红花把刚吞下的苦无精准吐出。女人惊险躲过,却再不敢轻举妄动。
不攻了?看来血不够。
红药身上的纹路开始消退。女人的呼吸松了半分,重新抬手。
可红药没血了。秘术抽干了她全部的查克拉,也抽干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现在大概真的要死了。
「可恶……我还没站在他旁边……」
她听见自己嘟囔,不甘的,贪求某种东西的。脑子里闪过和斑的片段:一起练刀,一起吃饭,一起在河边看他把整条河烧干。
斑大人,我红药,不能陪您了……
她带着最后一点不甘,缓缓闭上了眼。
——?
脚步声。然后是被人抱起来的触感。
她睁开眼。是斑。
「……」她想开口,被他一根食指轻轻点在唇上。
少年的手指比她大得多,好看得多。
「别说话。」
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蹦,蹦,蹦。这是为什么?
她活下来了。斑来了。
他把她抱得很紧。红药贪恋地嗅了嗅——斑身上那股味道,像硝烟,又像晒过太阳的木甲,是她叫不出名字,却记了一辈子的「巅峰」的气息。
她沉在那样一个拥抱里,没注意到斑的眼睛。
暗处的阴影下,那双眼睛缓缓转成一幅诡异的图样。红色铺满瞳白,黑色的勾玉在中心旋转——比寻常写轮眼更繁复、更森冷,犹如地狱的死神睁开了睑。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眼角滑下来,滑过脸颊,滑进衣领与盔甲。
万花筒写轮眼。
——为救他在意之人而开。
万花筒的代价与开眼,从来都系在一个「失去」上。斑这一天失去的,和得到的,是同一件事。
而红药不知道。
她只是闭着眼,听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觉得这一仗,打得值。
回到族地的夜里,红药在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趁人不备,把初阵收来的几具「好看」的尸体悄悄运进了地下室。指尖抚过那些尚且温凉的脸,她心想,战争真好,能给她送这么好的材料。
可下一瞬,斑那句「谢谢」又冒了出来。她把脸埋进枕头,耳根悄悄热了。
——下次,她要站在他旁边,而不是倒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