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曼陀罗
...
-
回到族地,田岛的怒火压了整座正厅。
他重罚斑:禁闭五日,断食,派精英守在门外,谁也不许送食。泉奈小声替兄长求了几句,被田岛一句「泉奈,你再替他开口,连你一起禁闭」堵了回去。
红药站在廊下,听见那句,指甲掐进了掌心。
原因人人心知肚明。她缩在阴影里,愧疚像地下的毒雾,一点一点漫上来。若她早些认出柱间是千手族,若她跟得再紧些、拦得再早些,就不会引得泉奈和田岛顺线摸去,不会让两族在河边正面撞上。
斑这一次,是为她的疏漏认罚。
她沿着墙根走回小院,一路把「暗卫」两个字在齿间碾了又碾。她原以为这差事是护他,到头来竟是拖累他——一个暗卫,连敌友都分不清,要这分量何用?
她无心训练。把自己关进小院,落了暗门,钻进地下室。
以她的实力,硬闯守门精英不是办法。不如用这五天,潜心把毒一道一道磨利——磨到下次再有人要动斑,她能先一步把他放倒!
她摊开笔记,把备好的毒草一字排开:断肠草、见血封喉的液、几味她自己命名的半成品。每一样她都先在小白鼠身上试过,记下的反应密密麻麻。
今日的方子,她想合成一味新的——走血快、发作慢、解起来极麻烦。
「沙沙……」
她摊开笔记,从备好的毒草里提取汁液,一一调入器皿。液体冒起细密的小泡,散出植物特有的气味,腾起一缕白烟。第一回,配比差了一线,废了。第二回,火候过了,又废。第三回,她换了个思路,眼看要成,手却一抖——
桌边那片曼陀罗叶没拿稳,跟着惯性滑进器皿。
「?!」
她深知曼陀罗叶毒性极烈,也知道毒液冒泡便是废了。如今这片叶子落进去,简直是往废里再添一铲废。
烦。
她把资料一把扫到地上,忽然想起前阵子那个念头:把人骨磨成骨粉添进去,说不定能成一种新毒。
红药弯腰捡起资料,拉开抽屉,指尖微微发颤地捧出那根手骨,耐心磨细,装进新瓶。长勺舀起一小勺骨粉,看它落进器皿,和失败的毒液融在一处——
什么也没变。
她盯着器皿发愁。书上写的明明不是这样……等等,书上写的,是前任主人留下的「猜测」,她方才情急,拿错了那叠。
红药颓然坐回椅子上,抬手捂额头。掌心一烫。
——发烧了。
这已经是第几天?她昏沉地想,地下室没有冷水,撑不到第五天,就得上去。可毒还没成,分量还没攒够。她闭上眼,手还按着那瓶废掉的毒液,像按着一件没做完的事。
禁闭室里的斑,想着河边的柱间。
他们曾说过,希望和平,不再有战争。两个少年在战场之外的地方相遇,约好了要终结这片焦土,约好了让下一代不必五岁上阵、十岁杀人。
可现实总把愿望碾碎给人看——他们一个姓宇智波,一个姓千手,生来就在弓弦的两端。
他几天未食,也未曾合眼。不是饿,是柱间那句「我是忍者」在他耳边转个不停,像一根刺,拔不出,也咽不下。
原来那个陪他笑、陪他摔、陪他做和平梦的人,是世仇。
斑受了打击。这打击不疼在身上,疼在别处。
他靠着墙,闭着眼。门外守着的精英换了一班又一班,没人听见禁闭室里那声极轻的、自嘲似的笑。
——原来这世上,连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是奢望。
而同一时刻,红药也在另一间暗室里,为他做着同样无用、同样固执的事:把毒磨利,把分量攒够。两个人都关着,一个明,一个暗,谁都不知道对方也在熬。
泉奈被精英拦在禁闭室外,进不去,求不动。
他满脑子都是兄长:担心斑受打击,担心斑空着肚子熬坏身子。他跑去求了田岛好几回,回回被呵斥。末了那句「连你一起禁闭」,把他也钉在了门外。
「尼桑……」
泉奈的脑子转着转着,忽然拐到另一个人身上。红药。
自从事发,红药也没露过面。
「对!找她!」
泉奈拔腿就往红药院子跑,急得连瞬身之术都忘了用,两条腿倒腾得比脑子还快。他撞开红药的院门,里外静悄悄,像没人。
「红药!」没人应。
泉奈猜想她许是去了别处,发了疯似的满族地找——演武场后头,水井边上,连她常待的那棵老树都爬上去看了,几乎翻遍了整个宇智波族地,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切……该死的!」他一拳砸在树上,懵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雨前风冷。泉奈找得腿发软,有那么一瞬想放弃——可一想到尼桑还在那间黑屋里饿着,他又咬牙折回红药的院子。
红药撑到第三日,实在熬不住。
烧得浑身滚烫,脸颊红得反常。她知道不能放任,地下室的冷水早空了,只能上去。可她连暗门的台阶都爬得晃,扶着墙喘了半晌,才勉强没倒。
——她不知道的是,泉奈又折回了她的院子。
少年在屋里转第三圈时,脚步停了。
「……有个暗门。」
他什么也没想,一把拉开暗门冲下去,借着昏黄的灯,看见红药歪在桌边,不省人事,手还虚虚拢着那只瓶子。
「喂!」
泉奈拍了拍她的额头,烫得手一缩。他二话不说把人背起来——虽比红药小几岁,力气却是从小练出来的,背得动。
族里的医忍来看过,诊断是积劳加受寒,烧得狠了些,留了药便走。
泉奈守在门外,心口堵得慌。
那天刚好落雨。他站在雨里,站了几个时辰,雨水顺着刺猬头往下淌,直到自己也开始发抖、打喷嚏,才后知后觉地感冒了。
宇智波一族最好的三个人,一个受打击,一个为受打击的发烧,另一个为受打击的为受打击的发烧的而淋雨感冒。
红药昏睡时,手还虚虚拢着那瓶失败的曼陀罗毒液。她不知道,这瓶废掉的东西,后来在另一场战场上,误打误撞成了另一种新的毒素——那是后话。
此刻雨声里,禁闭室的斑靠着墙,闭着眼;泉奈在廊下擤鼻子;红药在地下室上方的床上,烧得呼吸发烫。
三处都很静。静得像一个家本来的样子。
而等雨停,禁闭期满,那个在河边丢失的朋友,就再也回不来了。
斑从那间屋走出来的时候,会比进去时,又沉默了一分。
红药还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烧着,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火里,火的另一头,有个人背对着她,刺猬似的头发,一动不动。
她伸手去够,够不到。
——她这辈子,都在够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