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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河边的忍者   红药一 ...

  •   红药一路尾随,追到了河边。

      林子幽深,路径曲折。

      她踩着树冠动用瞬身之术前行,斑的踪迹却时断时续。那人感知向来敏锐,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缀在后方,如同一根被风牵引的细线。

      追到一半,线,断了。

      林子里静得反常。鸟雀都远远避开战国的硝烟,偶尔有风穿过枝叶,沙沙声响,仿佛有人在远处磨着刀刃。

      红药蹲在溪边,指尖蘸了一点溪水 —— 冰凉。

      水面漂浮几片被剑气削断的落叶,岸边岩石留着有人久坐的痕迹,人却不见踪影。

      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正出神,远处传来一阵极轻,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她循着声响望去,纵身跃上一棵老树,借枝叶遮蔽向下望去,看见了斑。

      水声潺潺,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夕照在斑的侧脸镀上一层薄金,模样好看得不像日日行走在刀口之上的人。

      他独自坐在岸石上,望着河水发呆。常年在战火里厮杀的人,难得有这样放空的时刻。

      微风拂过河面,碎金般的光在他黑瞳里晃动,而后缓缓消散。红药伏在树杈间,没有出声。她此行是暗卫,不是来打扰他的。她忽然想起,成为暗卫的这些时日,大多时候便是这般光景。

      他立于明处,她隐在暗处;他不必知晓她的存在,她也不必现身。这大抵就是暗卫的本分:存在,却不被看见。

      斑显然早就感知到树上藏了人。他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没有戳破,任由她静静看着。

      那抹笑意很轻,和战场上那个冷淡凛冽的斑判若两人。红药这才隐约明白,他不是不会放松,只是世间少有能让他卸下防备的人。

      河面的波光碎了又聚。

      望着斑的背影,红药想起刚留在族地的那些岁月。那时他也常常独自站在族地高墙之上,遥遥望向千手的领地。从前她不懂他在眺望什么,如今隔着这条河,隔着一场尚未铺展开的纷争,她好像懂了些许:他在期盼一个不必再起战事的未来。

      可那个未来,千手的人也在期盼。

      两个向往同一片安宁的少年,生来却注定互为仇敌。

      红药喉咙微微发紧。这是她第一次为斑感到难过,不是心疼他所受的苦,而是心疼深入骨髓的孤独。

      她趴在树杈上,梳理连日心中的杂念。斑这几日不见踪影,想必是遇上了什么她无从知晓的心事。身为暗卫,连他为何烦忧都察觉不到,又谈何守护?

      她正暗自懊恼,密林里猛地响起一声洪亮的呼喊 —— 「斑!」

      红药本准备跃下树,可这声呼喊,并非出自斑之口。

      是敌人?苦无已经握在掌心,下一瞬她却愣住。

      一个锅盖头少年朝着斑飞奔而来,脚下踩到一块圆石,重心一歪,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 扑哼。」红药死死捂住嘴,肩膀颤动,震得树叶哗哗作响。斑已经指着摔倒的少年放声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哈哈哈!柱间,你这个笨蛋!」

      「不许笑!都怪斑,刚才打水漂没能打到对岸!」柱间愤愤开口。

      红药一屁股坐回树杈,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一幕。

      她从未见过斑这般模样。在宇智波族地,他是未来的族长,眉眼永远压着沉重;在战场之上,他是宇智波的利刃,心性冷得近乎残酷。唯有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少年,会笑、会打趣同伴。

      这个锅盖头少年名叫柱间,和斑拌嘴的熟稔程度,相交已久。她看得入神,柱间却忽然抬头,直直望向她藏身的这棵大树:「喂!树上那个人,你笑什么!」话音落下,他立刻暗自懊恼。

      战国世道,不能轻易暴露姓名与实力。树上藏着不明之人,按常理应当率先出手,而不是出声喊话。但话已经说出口。红药自树上飘然落下,停在两人中间。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她扫了一眼柱间:锅盖头,眉眼坦荡,一身千手忍者独有的永不认输的精气神。

      难怪斑愿意对他展露笑颜。换作任何人,都会想与这样的人相交。可这份相交,唯独不能属于宇智波。

      三道目光交汇,所有人都清楚,这片平静之下,压着两族血海深仇。

      「斑…… 其实 ——」
      「柱间…… 其实 ——」
      「斑…… 我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又一同卡在半途。红药率先开口,语气干脆:「我是暗卫。」柱间挠了挠锅盖头,性格爽朗得有些憨厚:「我是忍者。」斑沉默片刻,平静开口:「我也是。」他说得轻,红药却听懂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潜台词 —— 他盼望柱间不是千手,正如柱间盼望他不是宇智波。

      两个少年隔着一条河,在战火之中长大,谁都不愿率先捅破这层薄纸。

      红药心底忽而涌上一丝好笑,随即又漫开悲凉。两个渴求和平的人,开口只能以「其实」起头,谁都无法把心底的话说透。这层纸,比千手的刀刃还要锋利,一旦撕开,便是一辈子的鸿沟。

      红药站在这层薄纸旁边,忽然觉得晚风冰凉。她终于明白,斑为何从不轻易展露软肋。心底柔软之处一旦被人窥见,就会变成敌人可以刺向他的缺口。

      柱间无意间触碰到这份柔软,并非有意为之,只是身份使然。而她身为暗卫,本该替他护住这一处软肋,可她甚至没能提前辨明对方身份。

      —— 紧接着,这层纸被人一把撕碎。

      林子两侧同时掠出大批人影。一侧是泉奈,另一侧是田岛与几名宇智波精英忍者;对岸树后,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带着一众千手族人缓步走出。

      「尼桑,原来你在这里 ——」

      泉奈瞪大双眼。

      震惊的也有千手族长的次子扉间。

      「田岛。」魁梧男子出声。

      「佛间。」田岛沉声回敬。

      两族族长遥遥相对,空气一瞬间绷成拉紧的弓弦。红药脑中嗡然一响 —— 她早该认出柱间是千手之人。是她尾随判断迟缓,才让泉奈和田岛循着踪迹找来,把这场藏在河边、本不该被任何人知晓的相会,变成两族对峙的僵局。

      苦无出鞘的声响此起彼伏。红药紧紧攥着怀里的豆皮寿司,糕点被捏得碎裂成渣。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身为暗卫,连对方身份都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将自家未来族长推入这般绝境。

      交战在下一瞬爆发。刀光相撞,尘土扬起,斑猛地伸手将她一推,红药踉跄落入树影之中。

      刀刃碰撞迸出火星,田岛与佛间几乎同时出手,汹涌的气浪逼得她眯起双眼。

      千手族人向柱间靠拢,宇智波精英护在田岛身侧,河岸瞬间分裂成两方战场。

      斑举剑挡在千手族长面前,不进,亦不退。他站在战场中央,像一枚钉在两族之间的楔子。红药想要冲上前,斑方才那一推,却将她拦在原地。她读懂了他的用意:这一战,他不让她插手。不是出于保护,而是不愿逼她在宇智波与千手之间做出抉择。乱战之中不知是谁率先收了攻势。

      两族人马各自后撤,柱间被佛间拽走之前,回头深深望了斑一眼。

      那一眼绵长,藏了无数未曾说出口的话。

      斑没有回头。红药这一刻才真切看见,站在两族夹缝里的斑,背负着何等沉重的两难。一边是宇智波全族,一边是柱间;一边是血脉宿命,一边是世上唯一能和他开怀大笑的友人。

      只是旁观,她都觉得窒息,更何况身处漩涡中心的斑。这场对峙后续的细节,红药后来记不太清。

      她只记得斑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情绪平淡,却深得可怕,如同坠入深井。

      她蹲在树影里,把碎成渣的豆皮寿司攥在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 —— 是她,没有护好他。后来她常常回想,倘若当时她能早一步认出柱间,或许事情不会演变到两族对峙。

      可在战国乱世,「或许」是最不值一提的词。

      她能做的,是把这次的疏漏,刻进骨头里铭记。回到小院,她没有点灯,坐在暗门旁边,将掌心碎掉的豆皮寿司一点点收拢。

      豆皮早已凉透,醋饭的甜香消散殆尽。她紧紧攥着残渣,仿佛攥着一句没能好好递出去的「我跟着你」。

      —— 下一次,她绝不会再跟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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