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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卫
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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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这差事,和红药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原以为暗中守护,便是隐在树影里盯梢,危急时刻再出手。
族长没说错,却也没说全——他没有告诉她,以斑的性子,根本容得不下一个人躲在他身后的阴影之中。
「跟上我。」
斑头也不回地朝着演武场走去,乌黑的刺发被晨风轻轻撩起。
红药小跑两步连忙跟上,脚跟尚未站稳,一枚苦无便擦着她的耳畔,狠狠钉进身后的木桩。
「太慢了。」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红药咬了咬牙。这就是暗卫的日常。她以为自己该是影子,斑却把她当成了陪练。堂堂暗卫,练着练着倒成了同门,逢人便要行礼的那一种。
——明卫。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品不出半分好滋味。
自那之后,天还未亮,斑便会来叩响她的窗。
有时是练剑,有时是比拼体术,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扔过来一枚苦无,要她接住。
相处久了,红药渐渐摸透他的行事方式:他从不会多做解释,只会在她招式出错时吐出一句「再来」;在她手腕姿势不对时,简短提示一句「这里」;在她快要体力透支撑不住的时候,沉默地将水壶丢到她面前。
他的温柔全部藏在行动里,如同收在鞘中的刀刃,不会轻易展露锋芒,可你清楚它一直都在。
一回对练,斑一记扫腿将红药放倒,手肘重重磕在青石地面,渗出血迹。
她撑着地爬起来,攥住流血的手腕,还想继续上前。
斑却收了剑,蹲下身,捏住她的手腕低头查看伤口。
「红药,别动。」
他自怀中摸出一小罐药膏,正是她地下室研制出的那一款,不知何时被他悄悄拿走。指尖蘸取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肘,力道放得很轻。
「下次再硬撑,就不必练了。」说完,他将药罐丢回她怀中,起身径直离开。
红药垂眸望着罐口那一丝微凉药膏,久久没有作声。她认得这个罐子,罐底刻着半个属于她的记号。
原来他一直带在身上。
斑从来不会说“我记着你”,可他记在心里的事,远比旁人想象的要多。
她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制作豆皮寿司成了一桩例行公事。
起因依旧是泉奈那场小报告。自那之后,做寿司的活计仿佛就钉在了她身上——斑爱吃,泉奈又总爱跑去告状,族里人心照不宣:豆皮寿司,就该交给那个红眼睛的暗卫来做。
红药嘴上总嫌麻烦,手上的动作却从未马虎。要用新碾的米,醋汁调配得恰到好处,豆皮不能煮得过老。第一次上手她手法生涩,斑咬了一口,一言不发。一旁的泉奈刚发出一声“唔”,便被斑一个眼神瞪得闭紧嘴巴。等到第二次,她手法熟稔许多,斑放下筷子,只吐出两个字:「还行。」
红药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宿,得出结论:在斑的词典里,“还行”,已经算得上夸奖。
往后这便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她做,他吃,偶尔泉奈也能蹭到一碟。豆皮寿司淡淡的甜,是气氛终日紧绷的宇智波族地之中,为数不多不那么苦涩的东西。
可甜味归甜味,红药从未忘记,自己是靠着实打实的分量才活下来。寿司是情分,自身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情分她妥帖收好,实力则一日一日咬牙积攒。
一夜,她送完寿司正要退下,斑难得开口多问了一句:「你夜里常常不睡,都在忙些什么?」
红药指尖微微一僵,神色很快恢复平静:「练习体术。」
斑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向来不会刨根问底,这点让红药暗自庆幸——她地下室那些瓶瓶罐罐,还有存放的研究材料,经不起他那双黑眸细细探查。
泉奈大概是整个族地最黏斑的人。
红药见过无数次,他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跟在斑身后。斑去演武场,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边上观望;斑巡守边境,他便扒着门框探头张望;斑被族长召去议事,他可以在廊下蹲上整整一个时辰,等到斑踏出房门,立刻扑上去一声声喊着“尼桑,尼桑”。
斑对弟弟的耐心,远胜过对待旁人。他很少刻意哄劝,大多只是说一句「去练你的」,泉奈便“哦”一声,开开心心跑去修炼。
红药安静望着这对兄弟,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她没有手足,也不会有人这样等她归来。陪伴她的,只有那杆衡量生死的秤,还有秤之下,那间隐秘的地下室。
等到和红药渐渐相熟,泉奈这份黏人的性子,也落到了她身上。
「红药红药,你教我结印好不好!」
「红药红药,你那个毒老鼠的药,真的三息就能让猎物动弹不得吗?」
「红药——别总待在院子里,出来晒晒太阳啊。」
红药每每一概回以一句:「烦。」
奈何泉奈脸皮厚,被嫌弃了也依旧乐呵呵,隔天照旧找上门。一来二去,她竟也习惯了院门口时不时冒出来的那颗刺猬头。
一日泉奈又来敲门,彼时红药正在地下室,研磨一块自战场捡回的指骨。听见动静,她封好骨粉,合上暗门走出去,就见泉奈举着一把木剑,雄赳赳气昂昂站在院中。
「尼桑说,准许我跟你过上两招!」
红药看了看那把对他尚且过长的木剑,又望向他闪闪发亮的眼睛,难得没有吐出那句“烦”。
她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抬手一架,便将他连人带剑拨得一个趔趄。
「先站稳。」她说道。
泉奈“嗷”一声爬起来,眼中光芒更盛。
往后他日日前来,被击倒十次,便爬起十次。
到第十一天,终于能够和她拆上三招。
红药望着少年不肯服输的模样,忽然懂得斑为何那般护着这个弟弟——这份执拗,和斑如出一辙,只不过尚且稚嫩。
也曾有年纪更大的孩子,在水井边拦住她,口中依旧是那些“野种”“红眼睛”的闲言碎语。
红药不欲理会,侧身打算绕行,却被人伸腿绊了一下。她稳住身形,一双红瞳冷冷扫过去,那几人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看什么看,本来就是——」
话音没能说完。斑不知何时立在了廊口,仅仅淡淡朝他们瞥来一眼。
没有呵斥,没有出手,就只是一眼。
那几个少年如同被烈火灼到一般,讪讪地四散逃走。
斑旋即转身离开,仿佛方才不过恰巧路过。
红药立在井边,悄悄稳住方才被绊得踉跄的身体。
斑从不会出面替她厉声斥责旁人,却有本事让那些非议她的人自行噤声。
这,远比口舌之争要管用得多。
暗卫的身份属于白昼,地下室才属于她的长夜。
每等到族地灯火尽数熄灭,红药便悄然开启暗门走下去。
油灯点亮,瓶罐整齐排开,旧书页一一摊开。这里,是她的另一处战场。在这里她不是谁的暗卫,不是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她只是红药,一个钻研毒药与医术的研究者。
她的研究一步步向前推进。止血药膏早已调试成熟,能令生物僵直的毒素也迭代了数版。
而后她向着更深的领域探索:何种毒素入血最快,何种毒药吞服之后悄无声息,何种药剂能让人陷入三日昏睡。每一种新的药剂,她都会取微量在自己身上试药,记下反应,再工整誊写到笔记之中。
一回测试新调配的麻药,她指尖麻木了一整夜,连笔都握不稳。
第二日训练,被斑看出她双手异常的抖动。
「手。」他伸手。
红药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斑眉头微挑,直接伸手捉住她的手腕,翻看一遍骨节,没有看见外伤,只当是修炼过度劳累,丢下一句:「歇一天。」
他不知道这份麻木来自她亲手调配的麻药,红药也没有开口解释。
她也会收集尸体,并非随意拾取,专挑保存完整、有研究价值的躯体。
第一具,便是昔日战场上那具完好的少年遗体,之后又陆续添了两三具,安静安置在地下室角落,如同她独有的藏书。
那句“有些东西死了以后,比活着的时候更值得研究”,是她当初对泉奈说的,亦是她心底真实所想。战国忍界,死亡本就是寻常,若是能看透死亡背后的秘密,才算不白白目睹逝去。
她把这些感悟一字一句写进厚厚的笔记,封面上,只题下两个字:红药。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间,第一次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有些深夜,她常会看见斑独自伫立在族地最高的墙头。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他遥遥望向千手一族所在的方向。少年身形清瘦挺拔,尚且年少,肩头却已经扛起属于整个宇智波的重量。
红药从不会上前打扰。
她明白,有些人宁愿独自承受孤寂,也不愿被人窥见脆弱。
斑便是如此。而她,就站在暗处,默默记着,这个强大的少年,也会有疲惫的时刻。
到这时,她才品读出「暗卫」二字真正的含义:不是一味躲藏在影子里,而是无论他看得见,或是看不见,都守在近处,悄悄接住那些他不愿展露于人前的脆弱。
试炼会的前夜,她破天荒多做了两碟豆皮寿司。一碟照常送去斑那里,另一碟悄悄放在泉奈的房门口。
第二天清晨,泉奈看见碟子,捧着它跑遍大半个族地,高声嚷嚷:「红药给我留的!红药给我留的!」
斑立于廊下,目光淡淡扫过红药。
红药仰头假装眺望天色,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温热。
——试炼会,就在明日。
她攥紧拳头,再度钻回地下室。油灯摇曳,她翻开厚厚的笔记,在末尾添上一行字迹:
「若站不到他身边,拼来的所有分量,便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