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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拾骨 楔子 ...
楔子
战国没有春天。
宇智波与千手的边境战场上,焦土翻卷如黑色的浪。硝烟散尽之后,大地只剩下两种东西——烧焦的木头,和不再需要名字的人。
没有人注意到瓦砾堆的缝隙里,有一小片布料在动。
那不是风。是一双很小的手,正笨拙地把压在身上的断梁推开。
女孩从死人堆里坐起来,大约三四岁的模样。
她不哭。她的眼睛在废墟的暗色里显得极亮——那是一种透明的、宝石般的红,像初雪地里落进了一滴血。
她环顾四周。绿色的是苔,黑色的是灰,红色的是她触手可及的、温热的。
她伸出手,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然后她皱起眉,把手指上的血在衣角擦干净,仿佛尝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
多年以后,宇智波红药依然记得这个味道。那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这里的东西,大多不可口。
她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宇智波的斥候发现了她。
「报告族长!在我方战场边缘发现一名女孩,年约三四岁,来历不明。」
黑发男子单膝跪在演武场中央,声音压得很低,「——另外,她有一双特殊的红瞳。」
上首的人抬起了眼睛。
「经确认,不是写轮眼。」
堂内安静了一瞬。
族中几个孩子扒在廊柱后面偷看,交头接耳。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红眼睛,又不是写轮眼——这三个词凑在一起,像一根鱼刺,卡进了宇智波一族高傲的喉咙里。
田岛坐在上首,他是宇智波的族长,眉骨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哦?」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跪在地上的斥候本能地又低了低头,「留下来培养观察,说不定有用。」
顿了顿。
「没用的话,杀了。宇智波不需要废物。」
廊柱后的孩子们一哄而散。没有人敢再多看那个跪在中央、被单独带进来的女孩一眼。
——这就是红药对宇智波一族的第二认知:这里的善意见好就收,恶意却往往贯彻到底。
女孩被安置在族地最偏僻的一角,一座孤零零的小院。
没有家人,没有名分。族里的孩子管她叫「那个野种」,大人们则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打量她。
宇智波一族向来高傲,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他们看来近乎耻辱——除非这个耻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红药很早就懂了这个道理。
她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时就开始学,不懂忍术时就开始练。别的孩子结印结错了会被骂,她结错了会被打;别的孩子练完可以睡,她练完还要去后山挑水。她不抱怨,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双红眼睛看着的,从来不是善意的目光,而是随时可能变成「杀了」二字的秤。
她在称上活着。称的另一头,放着她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分量。
五年。她从「记忆一片空白的怪孩子」,长成了族中孩子里实力仅次于一个人的存在。
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叫宇智波斑。
族长的长子。
红药第一次见到斑,是在演武场上。
那年他七岁,比她大不了多少,却已经会在与同龄人的对练里收着力气——不是怜悯,是不屑。
他赢的方式干脆得近乎冷漠,火遁吐出来的瞬间,胜负已定。
孩子们围着欢呼,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像穿过一群不必记住的名字。
红药站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
她心里没有畏惧,也没有嫉妒,只有一个念头,冷静得近乎冷酷:这个人的实力,值多少分量?
——后来她用了很多年才明白,那天演武场上第一次称量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实力。
秤早在那一刻就坏了,因为从那天起,她把自己所有的分量,都一点一点地,压向了同一个人。
当然,现在的红药还想不到这一层。她只是照常训练,照常挑水,照常在深夜里做一件族里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事。
她住的院子底下,有一间地下室。
据说是更早的族人留下的,一道暗门藏在院墙的阴影里,门后石阶向下,通向一个积灰的世界。
族里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偏僻的院子,偏僻的门,正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拥有一处来历不明的秘密。
地下室里有一盏玻璃油灯,灯芯早已不知熄了多久。
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上摊着几本厚书,书页边缘卷曲发黄;瓶瓶罐罐排成一列,里面封存着五颜六色的液体,灰尘在瓶身上积了薄薄一层。墙角结着蛛网,几只蜘蛛不紧不慢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这里没有族长的目光,没有孩子的窃语,没有那杆秤。
这里只有旧书,瓶子和她自己。
红药把这些陈年的瓶罐逐一打开来闻,把书页里前任主人留下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她很快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这间地下室的旧主人,研究的是药与毒;第二,这些积灰的东西,该洗了。
她退后半步,结印。
「水遁·水乱波。」
水从她口中奔涌而出,一瞬间涨满整个地下室。桌面漂浮的瓶罐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书本湿了大半。
「……」红药看着自己制造的灾难,顿了顿,果断补救,「火遁·豪火球之术!」
两团火球砸进水里,「呲啦」一声,白雾轰然腾起,把整个地下室变成了一锅滚烫的浓汤。
「……???」
半晌,雾气散尽。红药顶着一头湿发站在齐踝的泥水里,看着满地狼藉,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
——理论,和实践之间,存在一定差距。
但那晚之后,她用了整整三个月,把地下室一寸一寸地翻修了一遍。
排水、通风、置物架、蒸馏的器皿,比前任主人留下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倍。她在这间地下室里熬出的第一瓶东西,是一种能让伤口快速止血的药膏——第二瓶,是能让老鼠在三息之内僵直的毒。
药可活人,毒可杀人。她两样都钻研,内心并无多少道德上的挣扎。
生于战国本就如此,宇智波的孩子五岁握忍具,十岁便踏过尸山,血腥味本就是呼吸间的寻常。真正让旁人侧目的只有一件事:
第一次上战场的那天,别的孩子在呕吐、在发抖、在崩溃,红药却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微微偏着头,认真端详了很久。
那是一具保存得很完好的尸体。
她后来对泉奈解释过那个瞬间的感受,说得言简意赅:「有些东西死了以后,比活着的时候更值得研究。」
泉奈被这句话吓得三天没敢跟她说话。
红药八岁那年,族长把她叫到了正厅。
田岛隔着长案看她,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爆了两次灯花。
「从今日起,你是斑的暗卫。」
「暗卫,是暗中守护吧。」红药垂着眼问。
「你要忠心于我宇智波一族,不得背叛。」族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在未来族长上任之前,你要保护他。」
红药躬身领命,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思绪。
她心里清楚,族长选她做暗卫,从来不是何等器重。不过是看中她没有宗族牵绊,同辈之中尚可一战,又一身旁人看不懂的奇术。既是让她守护斑,亦是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监视。
拒绝是行不通的。在宇智波,忤逆族长的命令,便是给那杆秤按下偏向死亡的砝码。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直白承认的念头。
演武场上那个不屑周遭喧嚣的少年,至少,他衡量人的标尺只有实力,而非出身与瞳色。
这份身份是枷锁,却也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好的机会。
走出正厅的时候,走廊很长,两侧的灯笼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拆开来称了称:收留她五年,给她容身之处,也给她一杆随时会落下的秤——现在,秤的另一头拴上了另一个人。
与其说是收养,不如说,是让她做一枚随时可能作废的棋子。
红药并不意外。她只是在走廊尽头的暗处停下脚步,第一次认真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死了,怎么办?
死是什么?为什么有战争?人为什么要活着,又为什么会被另一群人杀死?
她八岁,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她只是站在灯笼照不到的地方,把问题一个一个收好,像收好地下室里那些标着记号的瓶罐——总有一天,她会一个一个打开它们。
「喂。」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红药转身。一个男孩站在几步开外,刺猬似的黑发,眉眼干净,黑得发亮的眼睛正别扭地望着她——是族长的次子,宇智波泉奈。
红药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二少爷。」
「……没、没什么,就是——」
泉奈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下文。
红药等了三息,没等到下文,也不想等了。她今天要训练,要甩开族长派来监视她的人,还要溜回地下室——光是这些就已经占满了她的一天,更何况从今天起,她还得护着一位未来族长。
「若无他事,我先告退了。」
她足尖一点,跃上廊边的树,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泉奈僵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嘀咕,「真凶。我只是想来看看尼桑的暗卫长什么样嘛……」
他撇撇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越走脚步越快,越走心里越气。
——不行,我要去给尼桑告状!
于是,红药最近的日子不太顺风。
先是刚见斑的面,就被拉去一起训练——堂堂暗卫,练着练着成了同门师姐弟,见谁都得行礼的那一种。
然后是厨房。明明有那么多仆人,偏偏叫她去做豆皮寿司,还一做就是好几份,外加几碟甜食。
当她端着托盘推开斑寝室的门时,聪明的红药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哦。小孩子告状是吧。
门外,某位刚打完小报告的二少爷,正扒着墙角偷看,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红药面无表情地把托盘往桌上放,顺手多摆了一碟甜食在门边——反正告状的那位,等会儿必然会因为「被哥哥训了」而食欲不振,然后哭着吃掉它。
事态的发展一如她的预料。
从那天起,泉奈看她的眼神,就从「尼桑的暗卫」,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大约介于「有点厉害的怪姐姐」和「必须讨好的重要人物」之间。
红药对此的评价只有一个字:
烦。
但她尚且不知道,许多年之后,这个总爱闹别扭打小报告的少年,会倒在战火之中。
那会是她这一生,哭得最撕心裂肺的一次。
那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碎碎念。尝试一下新风格,说到底小时候在百度贴吧发出去还有好多宝支持,突然回忆起来了找到封存的帖子开始研究怎么重写了……好久没动笔了希望可以坚持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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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拾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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