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关于哲学小故事的思考》怅往

40、灯塔水母 灯塔水母

　　今天我想讲的故事，叫“灯塔水母”。

　　灯塔水母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生物，学名 Turritopsis dohrnii，生活在温暖海域。它的“返老还童”能力被科学家长期观察和研究。

　　它主要讲的是：

　　灯塔水母很小，直径只有几毫米，透明得像一滴水。

　　它的一生本来和其他水母一样：从幼虫长成水母，成年，产卵，然后死去。

　　但灯塔水母不一样。

　　当它受伤、挨饿、或者环境变得太糟的时候，它会做一件事——把自己变回去。

　　它的身体会重新组合，触手缩回，伞盖收拢，整个身体沉到海底，变成一团小小的、像幼体一样的东西。然后它重新开始长。长成一只新的成年水母。

　　理论上，它可以这样无限循环。老了就变回去，伤了就变回去，永远不死。

　　但这不是永生。它还是会死——被鱼吃掉，被水流冲碎，被环境杀死。它只是不会老死。

　　问题是：如果一个人可以无限次变回年轻，但他每次都会忘掉之前的一切，那这算永生，还是算永远从头开始？

　　读完这个故事，我觉得它是一种与其他生物不同的基因的永生。

　　而且，仅仅是基因的永生，而不是它的永生。因为每一次循环，对它来说都是一次新的开始。

　　我们一般普遍认为，水母这种生物，只有本能，没有意识，也没有认知。

　　但想到这里，我在思考的是：它的基因的永生，是和我们一样，不断迭代更新、不断适者生存，而变成的新的基因的永生，还是它一直维持的那一套基因的永生呢？

　　我后来知道，答案是后者。

　　灯塔水母维持的是同一套基因。

　　在世界上不同角落发现的灯塔水母，基因几乎完全一致。它逆转回幼体，再重新长成水母，新水母的基因和原来那只完全相同。

　　这不是迭代更新，这是原样重来。

　　它不像人类，靠一代代繁殖、变异、筛选，让基因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变化。灯塔水母不换剧本，它只是把同一页翻回去，再演一遍。

　　所以，它和人类基因的永生，是两回事。

　　人类的基因永生，靠的是变。灯塔水母的基因永生，靠的是不变。

　　那如果不变就能永生，为什么人类不能？

　　因为人类的基因太复杂了。复杂到每一次复制都会出错，出错就会累积，累积到一定程度，身体就撑不住了。

　　灯塔水母简单。它的修复系统能把错误抹掉，让它回到原点。

　　但代价是，它永远走不出那个原点。

　　它活得很久，但它没有新的一代。

　　它只是同一只，一遍一遍地重来。

　　也就是说，它基因的永生，限制了它的成长。

　　它被变成了那套基因的载体，而不是一个能往前走的生物本身。

　　它不是在活着，它是在替那套基因，一遍一遍地重演。